《返回荒田·下》 分卷阅读1 《返回荒田·下》作者:荷里活首富 文案 下篇,请先看上篇 一个漂亮的傻白甜,爱上了被他爸捡回家的哥哥。哥哥对他不好不坏若即若离,搞得他疯癫抓狂。而傻白甜凭借他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和不要脸的撒泼打诨,终于把哥哥搞到了手。 祁誓x乐园,哥哥是攻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1 这个本子能转到他的手里,实在是件偶然到不能再偶然的事情。他们分开了快六年,再没见过面,各种联系方式更是早就清除了干净。祁誓认为自己处理得对,错误的感情必须快刀斩乱麻,拖泥带水只能将双方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然而祁誓没想到的是,一切被自己压到心底,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就能被腐蚀掉的东西,却刁钻顽固得很。它平时无声无息,如病毒般潜伏着,专门等到宿主意志薄弱时,冲出来玩笑似的刺中,祁誓有些不知所措。 即使如此,他还是将它翻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是想从中找到些什么,大概只是想从乐园的角度重新感受那段日子。明明是两个人共享的一段时光,双方竟然会有如此不同的感受。 比如乐园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是他先爱上了他。 祁誓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身边一直有个小鸟一样的人叽叽喳喳。长此以往,没人缠着自己反而会寂寞。对方又像个小太阳,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发光发热,总没心没肺地笑,仿佛那么灿烂的笑容只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被这么样一个人跟着,谁会不动心啊,或者说谁忍心不喜欢呢。 而这种喜欢是个默默存在着的状态,没到“变质点”谁也意识不到。 乐园不小心问他怎么看同性恋的那个晚上就是“变质点”,因此他才是更紧张的那个。 那会儿祁誓连自己为什么紧张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想否认什么,于是口不择言地说出“有点恶心”。又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去逗他,谁知道竟然把他给逗恼了。 祁誓心里也乱,只能躲着乐园偷偷整理,好不容易整理出些头绪,却被父辈的破事轰了个措手不及。 于是他故意与他拉开距离,可对方却发了疯似的贴上来,他还是没能抵抗住。 与乐园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总是快乐,快乐到让他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那晚乐园的一句“我发现你特别爱我,好像比我爱你还要爱我了”却让他一惊,仿佛被人从蜜罐里强行拉扯了出来,才发现世界是苦的。而自己因为不敢面现实,沉溺在幻想里越陷越深。 祁誓知道自己自私——无法消解掉恨意,无法停止为自己的父亲感到不甘,以至于自作主张地为他与乐园的感情下了结论。 祁誓以为自己对他太狠了,肯定能让他恨死他,恨到再也不愿意见他。 然而本子里却写着“我想让他顺心,既然他不愿意见我了,那我就管好自己不去打扰他”。这句话几乎能让他的心绪翻江倒海,忍不住心软,甚至后悔,这太要不得了。 他只好将它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第2章 2 祁誓躺倒在床上,想着歇一会儿再去洗澡,却渐渐迷糊起来,抓着手机的右手不自觉张了开。 突然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猛地睁开眼,将屏幕举到自己眼前。本以为又是科室里有事,没想到竟然是许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发来了几条微信消息。 大致是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参加婚礼。 回了条没问题,恭喜后退出对话框,祁誓顺手点进了科室的闲聊群。这个群不知是谁创建的,反正是把所有单身人士都拉了进来,美名其曰为大家提供更多的交流机会,好早日解决个人问题。 群里总是特别热闹,消息一条条跳出来,大家都是个插科打诨说俏皮话的状态,权当工作之余解压了,没人正经把它看作相亲群。 祁誓随手滑了几条,从床上爬起来。刚要扔下手机去洗澡,却被一个人的头像吸引了注意,站定在了床边。他将图片放大了看——里面的人还是少年的长相,面色几乎可以说是惨白,应该比以前更瘦。画面里呈现着微侧脸的固执模样,一滴泪要掉不掉地挂在下颌上。 群里有人说——郑,你怎么又换头像了 ——嘿嘿,我新老公,帅吧 那人跟了个微笑表情——有我帅? 退出微信,大拇指僵了几秒,他还是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乐园”这两个字。 页面上第一条报道的头图就是那张照片,是他最近参演电影的剧照。 祁誓将文字内容仔细看了遍,说乐园近日结束了在香港近四个月的拍摄日程,坦言拍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但在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顺利解决了,相信成片会呈现出很不错的效果。这是他的突破之作,却因题材问题很难在大陆上映。 祁誓又将页面滑回了最顶端,盯着那张照片看,怔愣片刻还是将它保存了下来。 乐园一周前杀青,这会儿却依然在香港。因为导演蒋达章说要给他当导游,带他好好转转。工作告一段落,这里又没人认识他,乐园乐得自在,因此欣然答应,权当度假了。 蒋达章四十来岁,是香港挺有口碑的文艺片导演。片子产量低,几年不一定能拍上一部。且只拍他愿意拍的,多半是带着奇怪调调的小众影片,钱是挣不了多少。但他也不在意,因为从小不愁吃喝,拍电影就单纯只是拍电影,不必跟生计扯上关系。 大概正因如此,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中年男人的油腻沧桑感,年纪不小了反而还残留着文艺青年的味道,有点不问世事的偏执。 他戴眼镜,留着点胡子,脾气好,但也固执。 画面不能让他满意就一次次重来,他斯斯文文地跟演员讲戏,把对方念烦了也不降低标准,和气地笑着让你“再来”,跟着一遍又一遍,不行就是不行。 按理说乐园是够不着蒋达章这个圈子的,他就是个“偶像”演员,可不是青年表演艺术家。这些年演了几部电视剧,算不上顶级流量却也有些粉丝。 公司有给他营造“努力人设”的意思,粉丝也最爱吹他“明明可以用脸吃饭,偏要靠才华”,说他努力上进,演技一直在进步。 有粉就有黑,黑都是说他演的全是无脑偶像剧,卖脸就够了,哪需要演技。这点乐园可不敢苟同,不论什么角色都需要演技啊,怎么把智障角色演得不那么智障也是要下苦功夫的。 他喜欢在网上搜索自己,看到好评开心,看到差评却也没法无视,心情总要被影响。乐园是希望自己能演得好的,倒不是因为多有职业追求,只是总惦记着祁誓说不定能在电视上看到自己,不能被他看扁了。 分卷阅读2 因此之前收到蒋达章那边的邀约时乐园吓了一跳,却是立刻就要答应。 初次见面时问蒋达章为什么选他,蒋达章笑着说:“之前去内地的时候看到过你的一个广告片,我认为你的形象非常合适这个角色,读了剧本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乐园认为自己要客套一下,于是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的能力不足,会不会撑不起这个角色。 蒋达章摇了摇头:“这个你不要担心,演技是可以□□的,一切交给我。” 开拍后乐园也确实尝到了他的“□□手段”。 这是个大男主戏,乐园的分量吃重。但因刚开始一直找不到感觉,拍摄进度极慢,有时候一条能重来十几遍,甚至有一场戏拍了将近一周。 后来渐入佳境,可杀青后却生出点走不出来的意思。电影叫《十四》,讲的是一个异装癖男人的故事,有大量同性元素。前期主人公纠结又痛苦的状态甚至能使他不自觉地想起祁誓。长时间沉浸在这样的状态中,想在结束的一瞬间抽离实在很难。 所以乐园认为蒋达章邀请他留在香港游玩是为了帮他缓解这种情绪。 吴家坤却神秘兮兮地提醒道:“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点他。” “什么意思?” “蒋导至今未婚啊,我还听说他是gay,搞不好看上你了。” 乐园忍不住笑了:“不是所有gay都会喜欢我,就像不是所有女人都会爱上你一样。”他拍了拍吴家坤的手臂,“真的想多了,蒋导对我没那个意思。” 拍摄的四个月几乎是朝夕相处,而蒋达章除了电影再没与他聊过别的话题,这不是对他有意思的状态,分明只是当工作伙伴相处的。 但乐园没想到的是,蒋达章是个十分讲究“公私分明”的人。拍戏是公事,吴家坤一走,两人共游香港就是私事了。 第3章 3 与蒋达章相处几天,乐园就觉出了点不对劲,搞不好他真是像吴家坤说的看上自己了…… 只是对方不是个直接冲过来的路子,什么露骨的表白话都没说,就只是伴随在他身边,几乎是从早到晚地如影随形。因此乐园反而有些恍惚,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或许他就是将他当作远道而来的朋友招待罢了。 蒋达章每日带他四处逛香港,没去什么知名景点,单是吃各种小店。他还是有些地方的常客,总能与老板聊上半天,可惜乐园是一句都听不懂的。 而每当乐园与他提起有关电影后续制作、上映、宣传的问题,蒋达章总是摇着脑袋拒绝回答:“休假不谈工作。”取而代之的是与他聊各种私人话题,诸如爱好、口味,甚至还问了他喜欢猫还是狗,似乎是想完完全全地了解他。 这让乐园感觉他仿佛是想悄然无声地掺和到自己的生活中来,是个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一点点累积到质变的程度。 然而乐园却并不反感,并且认为这主要归功于蒋达章的个人魅力。单作为朋友来说,他能让旁人觉得自在舒适。乐园讲话的时候他总是听得非常认真,随后也会给出恰当的回应。再者他毕竟比乐园年长不少,自然而言地带着点长者气度。 甚至越同他相处越放心,乐园以为这样有见识、阅历的人肯定不至于喜欢上自己。 这天蒋达章带着乐园到石奥看海,租了间民宿,预备过一夜再回市区。 乐园喜欢海,扑腾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快下山才恋恋不舍地回去洗澡换衣服。 两人在沙滩边吃过晚饭,太阳逐渐被海平面吞没,整片天染成紫红色。 乐园目光一直向着海面,许久没看蒋达章一眼。大海的吸引力显然是比近在眼前的活人要大得多。 蒋达章喝了口啤酒:“这么喜欢海?” 乐园回过神来,笑着瞥他一眼:“我见得少啊。” 蒋达章把啤酒杯子递给他,两人碰了下杯,乐园喝下一口,咂咂嘴:“好喝,”顿了顿说,“我在北京长大的,平时哪儿看得着海啊。” 说着又转过头望向远处,轻笑道:“大概就跟南方人都盼着下雪一样吧。我去上海读大学那年,一报完到就拉着……”话语猛地止住,他抿了抿嘴唇,“就跑去外滩了,把黄浦江当海看。” 乐园低头笑了笑,漫无目的地捏起自己的手指头来。 “我小时候在海边长大的,”蒋达章说,“大连,后来因为父亲生意上的缘故才搬来的这里。” 乐园单手撑着脑袋,眼睛瞪大了些:“怪不得您的口音……” “现在是嫌弃我的普通话不标准了?” “怎么会,”乐园摇头,“我之前还奇怪,您明明是香港人,有时候却会蹦出点北方人才说的词。现在明白了。” 蒋达章双臂交叠在桌子边缘,微微前倾了上半身:“我倒是对你的说话方式有一点不满。” 乐园微怔。 “我是不是跟你讲过很多次,不要再用‘您’称呼我,显得我好老。” 乐园松了口气:“习惯了……我们对自己尊敬的人都这么称呼。” 蒋达章摊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电影拍完了,现在我不是导演,你也不是我的男主角,”他皱起眉,手掌在空中一立,做出个禁止的手势,“不许你尊敬我,把我当朋友就好。” “好,听……你的。” 蒋达章挑了挑眉,显出点满意神色。 一时只剩风与海浪的声音,不知这样沉默了多久,突然响起一阵“叮叮”声。不怎么响亮,却十分清脆,轻而易举地从风与浪的背景音中刺探出来,叫人难以忽视。 两人都察觉到了,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看了一眼。 “你觉得这是什么声音?”蒋达章先开口道 乐园朝四周看了看:“不知道,但是听起来挺快活的。” 蒋达章盯着他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吗?”乐园不解。 蒋达章笑着摇头——这就是乐园最吸引他的地方。 你觉得这是什么声音?,任谁听了都会回答——是xxx或者好像是xxx。乐园却不给这个东西下定义,偏偏描述起自己的感受来——听起来挺快活的。 蒋达章最开始选择他来演男主角就是因为这点。 乐园似乎不爱评价任何环境、事物,也不愿意对它们做出判断。他是个沉浸在其中的状态,每一个细胞都在感受环境带给他的效应。他足够敏感,能获知大量的外界信息,却从头到尾只守着自己的思绪。 他是个向外界敞开的人,同时又习惯性将自己封锁起来。 这样的矛盾感让蒋达章一眼相中,认为乐园是最合适的人选,事实证明他没看走眼。 而乐园的这个特质也令他着迷,几乎是难以克制的。 蒋达章一直笑着,乐园因为不明所以而生出不安感来,刚想没话找话地随便扯出个话题,对方却先问道:“有女朋友吗?” 乐园一愣,摇头。 “男朋友?” “都没有,我单身。” 蒋达章点燃一支烟,轻吸了口,透过烟雾看他:“不应该啊,你现在正是该谈恋爱的年纪。公司不让?” “不是,”乐园低着头,双手在桌子底下交握又松开,如此反复,终于将掌心分别贴在了膝盖上,抬头对蒋达章笑了笑,轻声说,“是我自己的问题,”顿了顿道,“我还忘不了我的初恋……” 蒋达章夹着烟,却没再吸:“为什么分的手?” 乐园舔了舔唇,吐出口气,眼睛向上抬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好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他好像没做错什么,我应该也没做错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分手了。” 蒋达章牢牢盯着他,慢慢移开目光:“总会忘掉的。” 分卷阅读3 乐园觉出自己呼吸乱了,连忙转头望向海面,悄悄调整起来。过了阵说:“那你呢?” “我?初恋?”蒋达章似乎是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二十多年前的事,早忘记了。” “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单身。” “没遇见适合的人啊。”蒋达章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与乐园四目相对,待烟雾散尽,两人间再没遮挡了才继续道:“我现在倒是有了个中意的人,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说完也一直看着乐园,仿佛不等到满意的答复就不打算放过他了。 乐园双手支撑在椅子边缘,将薄薄一层木片攥紧了,许久没言语。 蒋达章终于挪开了目光,推了下眼镜,紧接着站了起来:“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乐园没动,仰起头看他,缓缓张了口:“你想跟我上床吗?” 蒋达章停下步子,惊诧地看向他,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摊了开:“现在年轻人好像都蛮开放的。” 乐园一动不动地坐着。 蒋达章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你愿意的话我没问题。” “好。” 第4章 4 乐园走在前面,蒋达章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离民宿越近越忐忑,其实在说出“好”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去。 什么上床啊完全是他一瞬间肾上腺素愿地守在原地被践踏、风干、裂成土渣渣吗? 祁誓大概早就彻底放下,开始了新的感情也不一定。可他是个怎样的状态?把那破本子扔了也毫无用处,反而更苦——手腕、指关节写得酸痛,时不时就要疼一下来提醒他有多愚蠢。 什么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都是屁话。这都多少年了,还是干什么都能想起他。尤其还有那只越来越像猪的胖猫,时不时就趾高气昂地在他眼前晃一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乐园几乎一瞬间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委屈情绪淹没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冷静的人,于是祸从口出,竟然不管不顾地要跟中意他的人上床去。 然而这实在太过愚蠢,被夜风一吹他就清醒过来,后悔死了——这是要干嘛?自己闹脾气怎么还拉上了蒋达章?这算什么?为了报复前男友而自暴自弃吗……更可笑的是即使“报复”了,肯定也只有他追悔自责的份儿,对祁誓根本就是毫无影响。 乐园在焦躁中恍恍惚惚地走进了民宿院子,脚步越来越慢。蒋达章从后头赶上,单手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脸颊上落下个吻:“怎么了?” 乐园吓得一愣,瞪大了眼睛看他。胡子扎在脸上的触感实在奇怪,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蒋达章推着他进屋子,手在下巴上摩挲几下:“扎到你了?”皱着眉仿佛在纠结什么,“可是别人都说我留胡子比较好看。” 乐园突兀地立在客厅中央,快速看着他笑了笑,立刻又低下了头,仿佛是在研究自己袜子的颜色。沉默片刻,一溜烟摸到沙发上坐下,背对着蒋达章将上半身挺得比直。 他烦死了,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给撕了。上床是他提议的,没过几分钟又说算了,这不是耍着别人玩么…… 蒋达章没走近,站在原地盯着乐园那颗脑袋看了一阵,忽然低头笑了,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去楼上洗澡,你用楼下的浴室吧。” “蒋导!”他话音刚落乐园就喊住了他,呈现出扒着沙发背的扭曲姿势,脸恨不得皱成一团,舔了舔嘴唇说:“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刚才太冲动了……” 蒋达章转过身来,扶着楼梯扶手望向他:“是害怕吗?” 他的手指简直要将布艺沙发抠出十个大洞来:“我……我真的……”吭哧半天没下文,许久才说,“对不起……” 蒋达章看他深低着头的模样,笑了出来,习惯性地摊开手,耸了耸肩:“你是怕上了床我就需要你回应我的感情?”他笑着摇摇头,“你可以不用这么认真的,我并不急切。就看作一夜情,纯粹生理上享受就好。” 他抬头瞥他一眼,蒋达章挑了挑眉:“你想做上面下面都可以,我怎样都ok。” 乐园转回了身,陷在沙发里。从蒋达章的视角望过去,只留出了一小截脖子和脑袋在外面。乐园双手垂在腿间,一下下扣着食指肚:“我真的不可以,对不起……” 沉默片刻,脚步声渐近,蒋达章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点上支烟,不疾不徐地吸了几口:“我像你的初恋吗?” 乐园手上动作一滞,有些发懵地朝他看去:“不像……完全不像,”顿了顿,又加重声音再强调了遍,“他和您是完全不同的人。” 蒋达章向后靠,扬眉点头:“那就好。” “什么?” “不一样就好,”蒋达章笑了笑,“我不觉得有什么人是无可替代的,他有他的好,我有我的。虽然没见过他,但我想我不会比他差。”他直视着乐园,“而且我对你来说有新鲜感,说不定更有胜算。” 乐园张了张口,抱歉地笑:“您和我实在不合适,真的……”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终于将浓稠到让他无法呼吸的氛围冲淡,他拿起手机示意的同时暗暗舒了口气。 是乔雅莹发来了条微信消息——你还在香港? 乐园在心里把她看作解救自己的恩人,回复道——还在,怎么了 几乎就在几秒钟之后,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接通后一句废话没有:“过来喝酒,我现在心情特差,你不能拒绝我。” 乐园哪会拒绝,瞥了蒋达章一眼:“在哪?我马上过去。” 乔雅莹报了个大致方位,很快又把具体地址发了过来。 蒋达章似乎猜到他的意图,也并不打算为难他。一口吃不成胖子,不能把人吓跑了,于是给了他个台阶下:“有事情?” “嗯,朋友有急事找我,必须去。”乐园攥着手机站起来,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跑回卧室收拾好背包。再回客厅时蒋达章站在了门边,帮他把门推了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门,乐园看了眼已经彻底黑了的天:“现在还有车能走吗?或者您能告诉我怎么叫出租车吗?” “诶,”蒋达章的语调是个警告式的状态,伸出食指指向他,“又是‘您’‘您’‘您’,不是讲好了当我是朋友?” 乐园“啊”了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把头发:“习惯了……” 蒋达章先他一步走出院子,朝大路的方向走去:“地址给我,带你一程。” 乐园快跑几步:“不用的,太麻烦了,我打车就行。” 蒋达章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继续走:“不麻烦,”又跟了句广东话,“我情愿你多畀我揾d麻烦。” 乐园没听懂:“嗯?” “我说我也要回市区,顺便载你。”蒋达章说着已开了车锁坐进了驾驶座。 注:“我情愿你多畀我揾d麻烦”=“我情愿你多给我找些麻烦” 第5章 5 乔雅莹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乐园从一辆车的副驾驶下来,紧接着“司机”也下了车,一边胳膊搭在车顶棚上和他说了几句话后才摆了摆手驱车离开。 乐园站在路边转着圈看了一遍,不觉得哪家店看着像酒吧。刚要拿出手机联系乔雅莹,却见到她正站在正前方的便利店里朝他招手。 “不是说要喝酒吗?”乐园进去走到她身边,双臂打弯撑在了桌子上。 分卷阅读4 乔雅莹砸了下嘴,将啤酒放下,推了罐没开封的到他面前,下巴一抬:“怎么了,便利店的酒不是酒啊?” 乐园笑了笑,拉开拉环,端起喝了一口。 乔雅莹摇着头叹气:“我也不想在这儿喝啤酒啊,可是明天还要上班,哪儿能真喝。”说着背过身来,小臂反撑在桌子边,瞥了眼乐园,“你是自在,这么晚还有人送你过来,有情况了?” 乐园看向她,那一脸的八卦表情分明是连藏都懒得藏的。自从几个月前在香港遇到她,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之后,她仿佛是把他看作了“gay蜜”,隔三差五就要关心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没有的事,那是我这部戏的导演。” 乔雅莹嘴巴贴着啤酒罐边沿,轻声念叨:“那你的导演是就对你这么好,还是对全剧组都这样——谁有事都要专门开车送一下?太体贴了。” 乐园懒得和她掰扯下去,将话题拐到她身上:“你呢?喝酒不找你男朋友喝,非把我叫来?不怕他误会?”侧过身面向她,“说实在的我跟你也不是特别熟,搞得不清不楚有损我的形象。” 乔雅莹笑了声:“还形象?请问全香港有几个人认识你?” 乐园不服输:“前几天逛超市还有人找我要签名呢,”顿了顿道,“虽然是大陆来的游客吧。” 乔雅莹闻言笑了起来,把最后一口酒沫子倒进嘴里,缓缓吐出口气:“我跟他吵架了,不然哪有工夫找你喝酒。” 乐园没应声,单是听着。 “他们家人知道我和他的事了,对我很不满意,逼着他跟我分手。”她重新转向窗外,不知道是在看外面冷清的街道还是玻璃上反射的自己,“他当然不愿意,可是又没办法说服他的家人,就夹在中间两边为难。那我就提议说我们离开香港呗,换个城市生活,他们再想干涉也够不着了。” 她顺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罐,发觉已经空了,又指着乐园的问:“还喝吗?” 见乐园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仰头倒了一大口。用指腹在嘴角蹭了蹭,皱着眉头问:“说到哪儿了?” “换个城市生活。” “哦对,换个城市生活。不在北京也不在香港,那样不论他的父母还是我的父母就都管不了我们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右手抬起又放下,“可是他不愿意,还生气了。说我这样太不孝顺,什么他父母年纪大了,又只有他一个孩子怎样怎样的说了一堆……” 突然沉默下来,乔雅莹叹了口气,轻声说:“可是谁不是呢?我爸妈也年纪大了啊,我也是独生女啊。但是这不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还能怎么办呢?除了这样不就剩分手了吗?”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猛地住了口。双手撑在脖侧,缓缓低下头,长发垂在了桌面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乐园没打扰她,由她冷静。沉默片刻,乔雅莹用双手将头发撩到后面,露出整张有些发红的脸,抬起头看着乐园笑了笑:“算了,不该跟你说这些。” 两人并排站在桌前,看着玻璃上两个漂浮在黑色夜里的人影,一人一口将啤酒喝了干净。 乔雅莹深吸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郑一楠要结婚了。还记得他吗?是分文理之前我们那个班的体委。” 乐园点了点头:“嗯,我那时候跟他打过好几回篮球的,有他在我连球都碰不到几次。他都要结婚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是我们班第一个结的。”瞥了眼乐园,“他可是非常希望你能参加他的婚礼的,”乔雅莹笑着说,“他老婆是你的粉丝,但是他跟他老婆说认识你,人家死活都不信。”乔雅莹把和郑一楠的聊条记录翻了出来,将手机往他面前一摆,“你要去了,他老婆肯定特高兴,他老婆高兴了他就高兴。” “什么时候?” “就下个月一号,下周六,有时间吗?” 乐园险些脱口而出“没问题”,然而就在张嘴的前一秒,猛然意识到了祁誓跟他们可是同班同学,八成会去。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我也不确定,回去问问我的经济人……” 乔雅莹点头,嘟囔道:“你不是刚拍完电影,近期应该挺闲的吧。” 乐园模模糊糊地“嗯”了声:“应该吧……还是得确认一下……”也不看她,微低着头,几根手指闲不下来地抠来抠去,明显是个纠结状态。 乔雅莹盯着他看了会儿,琢磨明白了,若无其事地说:“祁誓说他去不了,婚礼那天应该排了班。” 乐园闻言心里突然一跳,说不好是失落还是舒了口气:“跟我说这个干嘛,他去不去跟我又没关系。” 他的语气是又急又冲,根本就是个心虚的样子。 乔雅莹憋着笑,依然是没什么波澜的语调:“你急什么?知道你们没关系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能去,替他也准备份礼物,毕竟大家都以为你们是兄弟的。” “哦……”乐园只觉得耳朵发烫,烫得有点痒。又认为这便利店的冷气开得不足,只想赶紧回酒店凉快去,于是对乔雅莹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6章 6 婚礼那天,乐园双手拎着两份礼物去了婚礼现场。刚一去就叫郑一楠看见了,对方笑得五官都飞了起来,与他抱了个满怀,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地,恨不得连眼睛都不眨了。 到了下午两点,婚礼终于结束。乐园揉着脖子站起来,本以为能走了,却没想到这只是第一场。 等新人双方的亲戚长辈走光,只留下朋友们。预备着大家一起喝酒瞎侃,基本上就是要开个party。婚礼地点在北京郊区一处风景不错的度假村。酒店房间都订好了,安排喝醉了就在这儿睡一晚再回市里。 祁誓和乐园都有要借口离开的意思,可郑一楠是一个都不乐意放行,喊着“这会儿走就是不给他面子,不把他当朋友”,又有一堆人跟着帮腔,走是没走成的。 一帮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忆着高中时光,什么暗恋明恋的,当年说不出口的的事情全说了个痛快。一个个越来越兴奋,有的哭有的笑,还有扯着脖子大喊大叫的。 乐园本来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距离祁誓不近,是个偶尔偷看他也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谁知道郑一楠突然跑到了他面前,大咧咧地将他搂了起来,口齿不清地喊:“乐园啊,虽说你不是我们班的,但你哥是啊。祁誓的弟弟,那就是我们大家的弟弟!”郑一楠端着酒杯就与乐园碰了下,仰头干了,喝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乐园不怎么会喝酒,却也不好拒绝,只能豁出去把酒倒进嘴里,吞药似的咽了下去。辣得嗓子像着了火一样疼,眼泪都逼了出来。 郑一楠更是兴奋,干脆连名字也不叫了,手臂挂在了乐园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在乐园面前一摊:“咱弟,你们瞧瞧。当年屁颠屁颠地跟着祁誓跑,小跟屁虫似的。再看看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这话一出明显又是要喝的意思,乐园干脆抢着喝了一杯。可他没想到这样的举动竟然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弄地站在一边。 乐园被哄着又喝下去了三四杯众人才罢休。 天色渐黑,这局却是远远没有结束的意思。 祁誓坐在桌前,越过眼前晃动的人影看着乐园趴到了桌子上。应该是喝多了头晕,趴得不安稳,时不时就会皱着眉头动一动。 他转过头去望向别处,只当眼不见心不烦。可眼虽然是不见了,心却更烦。 就这么烦了一阵,实在忍无可忍,站了起来去找新娘要了张房卡,打算把乐园送上去休息。乔雅莹正与新娘在一处聊天,立刻叫住他,又塞给了他一张:“天儿也不早了,你现在回市里也得明天才能走,还不如在这儿住一晚上算了。”说着朝乐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而且乐园都醉成那样了,你得留下来照顾他吧。” 祁誓没应声,却把两张房卡都拿在了手里。他走到乐园身边,把他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将人拽了起来。乐园是彻底醉了,整个人重心不稳地一晃,顺势歪到了他的怀里,头发有意无意地在他下巴上扫了几下。祁誓怔了片刻,搂住乐园的腰上楼去了。 刷开房门,祁誓托着他的脑袋将人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子,又把他的双腿捞了上去。 安顿好了乐园,他慢慢直起身,立在了床边。房间里没开灯,却也不是完全的黑暗。他借着月光倒也能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脸。 忽然乐园胡乱拽了拽领口,不怎么舒服地翻了个身。祁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头,微张着嘴轻轻喘息。然后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了,转身朝外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轻哼声,甚至带着点哭腔。 祁誓闭了闭眼,只想装作听不见,可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却是怎么也走不动了。他缓缓吐出口气,转身走进浴室,打湿了毛巾。 折返回床边,只见乐园冲着他的方向侧躺,蜷缩在边缘,只占了双人床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他蹲下身,手抬在空中顿了几秒才落下去,解开了乐园衬衣最上面的两颗口子。又将湿毛巾对折两次,覆到他的脸颊上,给他擦了擦。祁誓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唇角,因为想起很久以前摸猪王的脸。它眯着眼一动不动,一张大脸任他摆布,还会发出享受的“呼噜”声,乐园现在的模样和它如出一辙。 擦完了脸又把他的双手包到湿毛巾里,只觉乐园的手指突然弯了弯,是个要拉住他的动作。祁誓一滞,抬眼去看他,见他依旧是沉睡模样,手上那股劲也不知不觉松了开。 他立刻收了毛巾扔进浴室,推门走了。身形实在不怎么潇洒,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分卷阅读5 “咔哒”一声响起,门被关上。 与此同时,乐园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7章 7 他猛地坐起来,因起得太快,只觉胃里的酒精一瞬间全部翻涌到了嗓子眼,一股酸味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乐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在黑暗中扒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大喘了几口气,撑地站了起来,打开灯,走到洗漱台前接水漱口。镜子里自己出了满脑门子的汗,连眼睛都憋得通红,又捧了把水浇到脸上。 哗哗水声在耳边打转,乐园突然慢下了动作,双手撑到洗漱台边,肩膀耸起,颓然低下头。 胃吐干净,可心里还有东西堵着,搞得他头脑发昏喘不上气来。 一闭眼,满脑袋都是刚刚祁誓的所作所为。大概在进屋的时候他就醒了,却不敢睁眼,不敢说话。怕让他发现了自己是个清醒状态,他就会立刻离开。 乐园耳边依然停留着他搂住他时微乱的呼吸,帮他解扣子时指腹不小心拂过他皮肤的触感。祁誓还为他擦脸、擦手,在他想偷偷攥住他的手时动作明显一滞。 他想不明白了,祁誓明明说过不爱他,分别时也冷静到一丝不乱的,可是刚才那些又是什么?他只能找出一个解释,可这个解释就仿佛在黑白电影的画面里突然蹦出个亮红色的物体。它艳丽美好,却叫人恓惶,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将他绕成一团麻的思绪打断。乐园从床上捡起手机,是乔雅莹打来的电话。 刚一接通,她就急急忙忙地说:“你和祁誓一个307一个309,就在隔壁,你自己把握机会啊。” 没听见乐园回应,乔雅莹以为他还没清醒:“听见没啊,跟你说话呢。” 乐园模糊“嗯”了声,将电话挂了。攥着手机很突兀地立着,动也不动的,只顾着手上使劲。床就在脚边,可仿佛说服自己坐下都很难。 所以他最终没能坐下,而是快步走出去了,走到门边几乎都要跑起来。急切样子好像肩负了拯救地球的使命,晚个一秒全人类就要毁灭似的。 祁誓刚脱下外套就听到了敲门声,起初还是礼貌的轻敲,紧跟着越来越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正好乐园也不需要他说话,双臂圈住他的脖子,仔仔细细地与他亲吻起来,学着记忆中他的方法。 边吻边推着他往房间里去,凑到他的耳边,将耳垂含到口中。祁誓虽没再抗拒,却也没有回应的意思,单只是晾着他,等着他自觉无趣而停止。 如他所想,乐园确实停了下来,却没生气,反而搂着他的腰仰头看他:“配合一下呗。”忽而笑了,“我就是想要了,找你来玩一次,你以为我要干嘛?求着你复合吗?” 祁誓看着乐园发红的脸,倒是猜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你要不想我去找别人啊,反正最近有个人在追我,他说他特别喜欢我,肯定特别乐意跟我上床。或者我就在这酒店里找找?说不定……” 乐园话没说完,嘴巴被对方堵了住。 祁誓知道这是个圈套,知道他在胡言乱语。可知道又能怎么样?从以前起他就这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得明白,早早整理出一条最合适的路。然而还不是一次次走错了,甚至还是自己亲自把车开上了岔路。 这次也一样,他听不得乐园说的这些话。乐园该有新的爱人,该有人宠着他,这也是他希望的。可这些不能让他看见,不能被他知道,更不能让乐园亲口讲给他听。 祁誓一把将乐园抱了起来,将他压在了床上。他懒得管了,就当自己也醉了。 他一言不发,只呼吸声剧烈混乱。乐园甚至有点害怕,觉得他特别暴躁。 祁誓确实处在一个狂躁不安的状态中,却只是独自狂躁。只要触碰到乐园,几乎是本能地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动作依旧是极其温柔。 酒店没有润滑剂,他进入时小心又小心,只入到一半就不动了。 乐园却像是要故意讨好他,圈住他的腰压向自己,因为疼而说得断断续续:“你……快进来,我不疼。” 祁誓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缓缓地来,任乐园如何拉扯都不妥协。 这俩人分明在共同协作进行着一件事,却像是各有各的章法,且只按自己的想法来,任对方如何蛊惑也不动心。 乐园几乎是下意识去迎合祁誓,他知道他的偏好,于是加倍地给他反应。因他生出了个不怎么正确的想法:什么爱不爱的,只要他爱他的身体就可以,离不开他的身体也是离不开啊。 越是进行他越是毫无理智地陷入了这样的想法中,于是几乎是有些疯癫起来。 祁誓的吻使他有种濒临窒息的快感,在对方的双唇离去时只觉巨大的空虚袭来,大量湿热的空气快速涨满肺部。不知是不是幻觉,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成白茫茫的一片,离他越来越远,仿佛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形态不明的世界里,乐园无法控制地从心底冒出巨大的恐惧感,几乎是脱口而出:“掐我,掐我的脖子……” 祁誓动作一滞,将上半身撑开了些距离,望着乐园那张泛着潮红的脸,他满头大汗,连眼中都是湿润的,神色被水光折射出了接近病态的渴求。 乐园见他不动了,心中立刻慌了,不自觉露出了哭相,手下意识向上伸,要将对方抱住。祁誓由着他来,与他胸膛贴胸膛。感受着两人的心脏交错跳动,他低声说:“我不愿意。” 过了会儿祁誓抽出射在了床单上,乐园与被子卷在一起静静躺在旁边。在他要下床时突然说:“你够了吗……还要不要再来?我没问题……” 祁誓心口堵得发疼,背对着他坐在床沿。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克制着不让声音颤抖:“不用了。”起身走进了浴室。 第8章 8 祁誓冲完澡出来,乐园已经睡着了。卷着被子安安静静地占据了床边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任谁看都明白是留出空位来给另外一人的意思。祁誓却从床尾绕过,坐到了床边的小沙发上。 他看向乐园——他背对着他,腰身随着呼吸小幅度地上下起伏。他对乐园的睡眠姿态很了解,是曾经在夜里看过无数次的缘故。现在乐园侧卧着,多半是个安稳熟睡的状态。如果做梦了或是睡得不踏实,他就会不安分地平躺,时不时用脚去踢被子。 祁誓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乱地转过头,目光停在窗帘褶皱上。 他不敢再看他,只一个黑暗中不明晰的背影就能叫他克制了这么多年的思绪翻江倒海起来,他突然对自己没那么自信了,因察觉自己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冲动且不堪一击。 第二天清晨,乐园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另一只胳膊顺着床单向旁边摸去。什么也没摸到,他瞬间清醒,从床上弹了起来,眯着眼睛朝四周看去。 模模糊糊瞧见站立在窗前的身影,他松了口气,重新瘫回床上,翘起了唇角。 只见祁誓转过身,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显然是要离开的意思。 乐园一怔,忽然觉得好笑。是啊,他怎么会偷偷溜掉呢?祁誓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作风,诀别都能说出怕猫饿死所以等他回去了才走的话,现在又是等他醒了才打算离开。 乐园不再看他,只当人不存在,慢慢穿好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等他把自己收拾出了个人样再出来时,祁誓竟然还没走。 他站在玄关处,直到乐园走到了身边才开口:“昨晚我醉了,如果伤害到你了那我道歉。” 乐园步伐一滞,深吸了口气与他四目相对,觉得荒唐到好笑,怎么能连道别的句式都一样。 “抱歉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觉得哪里伤害到我了呢?”乐园抓着他的目光不放,紧咬着牙关。 分卷阅读6 祁誓神色没什么起伏,拉开房门的同时轻声说:“没有就好。” 两人乘同一部电梯下到大堂,乐园扔下一句“房你退,我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此两人又恢复了再没联系的陌生人状态,仿佛那一夜只是做了个梦。 乐园是个三分钟气性的脾气,坐上出租车回家的路上气就消了干净,却强忍着没有让司机掉头。他以为自己足够大度、主动,甚至到了卑微的程度。不止这一次,他从小就站在了这样的位置上。他会委屈,可其实并不太在意这样“地位”主导性的差别,他可以不要脸地扑上去,可以永远处在被动的状态。可是再无私的人也是需要回报的,哪怕一丁点也好。 他认为祁誓是明亮的火焰,给了他孜孜不倦扑腾追求的精气神,可回回飞近了都是个引火烧身的下场。绚烂没有,只弥散着烧焦的烟气。他认为燃烧成灰烬也可以,只要能被他包围。然而一次次飞蛾扑火,也许将自己毁了也换不来火焰的温柔。 乐园近期都没有工作,在家无所事事。靠逗猫、看电影打发时间,偶尔和朋友聊聊天。 一天晚上,乔雅莹发来条语音消息——你给我寄几张你的签名照之类的吧,地址我发你。他妹妹算是你半个粉丝吧,我决定从她攻克了。 乐园听了就知道她是和男朋友和好了,回复道——他跟你服软了? 乔雅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怎么可能!当然是我认输了。 紧接着跟了条——你呢?跟祁誓怎么样了 乐园一愣,大拇指定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话框静止了好一会儿,她发来了条很长的语音消息——我跟你说啊,谈恋爱最忌讳比较,千万不能想我怎么怎么样了,而他却怎么怎么样,这样一想绝对能气死。避免死亡的最好办法就是只考虑自己。比如我和他吧,在一起之后基本每次吵架都是我主动示好,虽然我认为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只有两条路——我主动求和或者分手。期待着对方来缓和是赌博,万一输了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虽然憋屈,我宁愿选择保险的那条路,两害取其轻啊。 于是三天后,由于乔雅莹强大的洗脑功力,祁誓面对了这样一幕——他在夜班后补眠时被门铃声吵醒,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不按到他开门就没打算停止。祁誓半梦半醒地开了家门,瞬间清醒了。乐园站在门口,黑色口罩将他的脸遮挡去了大半,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他一手抓着只巨大的猫,另一只手拉着个行李箱。 他弯下腰将猪王放到地上,紧接着费力地把行李箱拖了进来。将口罩一扯,绕过祁誓,大大方方坐到了沙发上。 祁誓依然站在门口,猪王围着他慢悠悠转圈,时不时仰头瞅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眼熟,却因为太过久远而死活回忆不起来。 乐园咧开嘴冲他绽放出灿烂一笑:“我来上海拍杂志封面,借你家住几天。” 祁誓蹙起眉,似乎是说不出话来,回答什么都不是,瞥到门还没关,就伸手推了一把。 “咚”的撞门声响起的同时,只听乐园道:“没问题吧,哥?” 第9章 9 祁誓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会儿,乐园避开了目光,研究起他的沙发来,有些局促地笑了声:“你这个沙发不错啊……” 正进退两难时,猪王叫了一声,慢悠悠走到了乐园的脚边,仿佛是给他解围来了。他舒了口气,认为这只猪还是有点用处的。 说了声“饿了啊”,立刻跑过去将行李箱放平打开,蹲着不舒服干脆盘腿坐到了地上。从箱子里拖出猪王的饭碗和一袋猫粮,倒了小半碗进去。不用他招呼,猪王自觉开饭了。 乐园顺了几下猫背,仰头瞥了眼祁誓,立刻又低下头,捧着脸看猪王用餐。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祁誓听:“这头猪现在嘴可叼了,只吃进口猫粮,比咱们以前给他买的那种贵多了。都怪我经济人,有次把猪王放到他家寄养了一个月,他给喂的太高级了,这小东西就真以为自己是猫中之王了,拽得……” “你是失忆了还是听不懂人话!”祁誓突然的吼声吓了乐园一跳,话噎在嗓子里,不自觉打了个嗝。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他:“嗯?” 祁誓抬起下颌,微张着唇,闭上了眼,有些急促地呼吸。再看向乐园时,眼皮半垂,满眼疲态,嗓音发哑:“六年前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说时间太久你已经忘了?那我再跟你重复一遍——” “不用,”乐园轻声道,开口的同时单手撑地蹦了起来,掸了掸裤子,“我都记得呢。”他突然笑了一声,听起来还是个轻松的笑,指了指祁誓身后墙边的冰箱,“有可乐吗,我渴了。”绕过了他,一把拽开冰箱门,探着脑袋翻找,嘟囔道,“哎怎么连汽水儿都没有啊,我待会得出去买几瓶。”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乐园的脸被冰箱冷气包围,慢慢低下头,笑着关了柜门,转过身倚靠着:“我知道,你不爱我嘛,之前说得很清楚了。你对我的好都是在利用我,我也都理解了。” 祁誓蹙着眉头,几乎生出了点疑惑,搞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我又不是来这儿跟你谈情说爱的。我刚才说了啊,我只是来借住几天,”他的两只手抬到胸前,掌心冲外晃了晃,做出个打包票的动作,“我保证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你放心。” 他抿着嘴笑,跑到一边收拾起行李来,嘟嘟囔囔,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我住不惯酒店,每次在酒店都睡不好。家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住着踏实。所以你就当我是朋友,或者普通同学也行吧,收留我几天。”他没看祁誓,直接推着箱子走到房门前,推开看了看,很满意地将行李箱朝里滑去,扭头对祁誓道:“我就睡书房了,我看有个沙发椅嘛,跟姥姥家那张尺寸差不多诶。” 祁誓看着他忙了一通,听着他自说自话,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整理地清清楚楚、安排得妥妥当当。 要是再拒绝那倒显得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瞥了眼靠在书房门前眼巴巴盯着他的乐园,祁誓一句话没说,回卧室关上了门。 乐园盯着那扇门笑了,他是不着急的,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谈感情他就要离开,那不谈就好了,以后再说,总有机会的。 祁誓本来睡意正浓,被乐园的突袭搞得再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一下午,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天从白到黑。 乐园过来敲门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祁誓翻了个身,没理。本以为他会再敲上一会儿,外面却安静了,紧跟着关门的声音。 大概半个小时后,乐园吃完饭回来,在他门上拍了拍:“哥,你们小区下面那个馄饨店很好吃啊,我给你打包了份蟹黄的,放在餐桌上了,你饿了就出来吃啊。” 祁誓依然没理。他太了解乐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承受得了吼骂,唯独受不了别人不给他回应。不能吼他,吼他反而赶不走他。只能冷着他,不论做什么都不理,等他失落绝望了,自然就放弃了。 书房和主卧几乎是正对着的,第二天祁誓起床后,一出卧室就发现书房的门开着。往里看了眼,已经没人了。他怔了怔,没有想到他会放弃得这么快。却在走到餐厅时发现自己想错了。 餐桌上马克杯下压了张纸条,是乐园的狗爬字——我先工作去了,晚上见啊。馄饨过夜应该没法吃了,我就扔掉了。你出门记得把卧室门锁上,猪王喜欢趁没人在家的时候上去滚床单,会把床上弄得全是毛。 他将纸条扔到了垃圾桶里,却在转身去厨房时又折返回来,扒出纸条,在房子里转了又转,最终把它夹到了卧室床头柜上的书里。 晚上临时多了个手术,祁誓收拾好准备下班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个彻底。一边走一边随意滑着手机,却在科室闲聊群里看到了这样几条消息——哎,医院门口花坛那坐着个男的,有点帅。 ——哈哈哈,又犯花痴 ——卧槽,看到你头像我才发现,那个小哥哥有点像乐园啊 ——真的假的!我要去看看! 祁誓脚下一滞,接着加快了脚步,最后是跑着冲出的医院大门。他在距离花坛十几米的距离放慢了脚步,深吸了口气,说不好心里是怎样的感觉,总之是不平静的,乱。 乐园坐在花坛边缘,旁边有盏路灯把他照得还算清楚。他穿着身垮垮的卫衣,风一吹勾勒出上半身的轮廓,瘦得仿佛能被风吹跑。他半伸着腿,上身微躬着,时不时前后晃一晃,扭着脑袋四处看,恰好撞上祁誓的目光,瞬间挺直了腰板,伸起胳膊在空中摇摆了几下。 祁誓刚要走过去,却听身后传来个声音:“我靠,真的像乐园……” 他回头一看,是科室里的两个护士。 他笑着一指:“那是我弟弟,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明星。” “哦……这样啊……祁医生,那您弟弟有对象了吗……” “他结婚了。” 乐园当然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只能瞧见祁誓跟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之后,她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祁誓走到他身边,垂下眼看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乐园捏着口罩向下一扯,扯到了下巴上,仰着脑袋,一双眼睛被路灯照得亮晶晶:“我没有钥匙啊,进不去门。”他说着双手撑膝站了起来,却因起得太猛一阵天旋地转,重心不稳地向前倒。 祁誓一把捞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是惯性还是乐园使的小伎俩,整个人顺势撞到了他怀里。他抬手要将他推开,乐园在他耳边轻声说:“唉,让我靠一会儿,拍摄太赶,我一天都没吃饭,是真的晕,没想趁机占你便宜。” 祁誓的语调发冷,带着怒意:“没时间吃饭倒有时间跑到这里来堵我?” 乐园低低笑着:“我才刚来,想和你一起吃。”说着站直了身体,手向后一指,“好了,走吧。” 走到马路边,刚要伸手拦车,手里却被塞进来一个块巧克力。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祁誓却置若罔闻,只专心致志地拦车。乐园咧嘴笑,立刻拆了包装,将整颗巧克力扔进嘴里,甜得声音里都是快乐味道:“谢谢哥。” 第10章 10 两人到小区对面的馄饨店吃晚饭,一人点了一碗。乐园只吃了两三个就放下筷子,絮絮叨叨讲起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汇报给祁誓。 “明明约好了时间,结果吴家坤竟然睡过了,害得我今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你见过这么大牌的助理吗,太过分了!哦,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刚开始演戏吴家坤就是我助理了。你还记得他吗?就我那个初中同学……” “还有个小学生认出我来了,我只能假装不是。你说小学生怎么能认识我啊,我演的都是些谈恋爱的偶像剧,小屁孩还没到看这个的年纪吧……” 已经入秋,晚上有了些凉意。乐园穿得单薄,说着说着打了个哆嗦,将卫衣帽子套上头,又扯了扯袖子,把手缩了进去。胳膊交叠着抱在一起,躬着身体缩成了一团。 前后晃悠着,从卫衣袖口戳出食指,把脸朝前揍,指着自己的额头:“你看,我这儿长了颗大痘,估计是今天化妆师用的那个粉底液不适合我。女人真辛苦,化妆那么费时间,得少睡多少觉啊,我今天坐那儿化妆的时候都睡着了……” 分卷阅读7 祁誓一言不发,只觉得他哆哆嗦嗦晃着碍了速度,几乎是没怎么嚼就把馄饨往嗓子里咽。 喊了声“结账”,瞥见乐园那碗几乎原封没动的馄饨,他不自觉皱了眉,对着老板补了句:“麻烦您再给我个打包盒。” 打包好了,将袋子递给乐园:“自己提着。”先一步走出了店门。 乐园看了眼手里的打包袋,笑着追到他身边,侧头看向他:“我这几年控制饮食习惯了,胃都饿小了,吃几口就饱。但是也容易饿,待会饿了我再吃。” 祁誓没应声,停在路边等红灯。目视前方,余光却下意识落在乐园身上——帽子被风吹落,他又扣扣索索地伸出只手拽回来,再被吹掉,他不理了,却皱着张脸耸起肩,仿佛冷得不行了。 他有些烦躁,明明天气没多凉,怎么就能冻成这样,将头转向另一侧,避免再不小心看见。 乐园哪儿知道他的心思,感叹道:“风好大啊……”倒像是成心和他作对。与此同时信号灯变绿,乐园说了声“走吧”,率先迈开步子。 祁誓瞧着他蜷成了一只大虾的窝囊背影,忍无可忍,脱下外套随意扔到他背上,恰好挂在了脑袋上,仿佛披了件大斗篷。 乐园一怔,停了脚步,快速把衣服拉扯到肩膀上才跑着追上去。并排和祁誓走着,心里噼里啪啦乱撞,走不安分,弯腰将脑袋探到他面前,抿着嘴憋笑。再跟小孩似的蹦跳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一边蹦一边去哼着没调的歌。把大衣转得飞起来,像是买了新衣服迫不及待地展示给人看。乐园还是憋不住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排大白牙。刚要更加手舞足蹈,却意识到手腕上还挂着装了馄饨的打包盒,不能把汤给洒了,才勉强克制着使肢体安分下来。然而心里的快乐是制不住的,于是张着嘴笑了一路,喝下去不少凉风。 跟在祁誓后头进了家门,踢掉鞋子他忽然想了起来:“哥,你给我把家里的钥匙呗。” “只有一把,没有多余的给你。” “那你帮我配一把吧,不然我开不了家门啊,”他跑到祁誓身前,“或者我每天去医院接你下班回家也可以的。” 他的表情在祁誓看来几乎是有点洋洋得意的意思,分明是以为他拿他没办法。 他一字一顿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我啊……”乐园笑了笑,跑到冰箱前拿出瓶可乐,一边喝一边溜达到客厅,“我还要再拍几天呢,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主要看那边工作人员安排。”说着将电视打开看起综艺节目来,盘着腿在沙发上傻乐。 见祁誓没质疑、转身回屋后乐园才松了口气。其实杂志封面今天已经拍完了,吴家坤都被他打发回北京了。他跟公司谈好这半年要好好休息,直到明年初都不再接戏,只拍些杂志、广告。 乐园没跟吴家坤说实话,只说自己住在一个朋友家,要在上海多待些日子。吴家坤对他俩的事只了解个大概,知道是祁誓提的分手,因此对他印象很差,还骂过他渣男。吴家坤一根筋,认准了朋友就一味以自己的方法对他好。要是让吴家坤知道他自己上赶着赖到祁誓这儿来了,应该能被他打包扛回北京去。 乐园就这么住了下来,且没有搬走的意思,甚至陆陆续续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几乎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祁誓不了解他们这行,却也有常识,知道没什么杂志封面能拍上一个月的。并且乐园每天无所事事到学起做饭来,这任谁看都不是个有工作的状态。 祁誓不止一次问过他什么时候走,起初乐园还只是敷衍,说什么下部戏要在上海试镜之类的,总之是待在这里比较方便。 这天祁誓几乎是以威胁的语气赶他走了,然而乐园却没脸没皮,抱着猪王当毛球玩着,漫不经心地说:“我可能暂时走不了了,”他十分真诚地看向祁誓,“我想换个更好的房子,所以把我现在住的那个卖了。暂时没地方去,无家可归了,你再收留我一段时间呗,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就搬走。” 祁誓想发狠都不知道从何发起,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他是在骗人还是说真的。 乐园却是个正经表情,仿佛很认真地与他探讨可行的方案:“要不我每个月给你交房租?你这个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有房贷的话我跟你起一还也行啊。” 第11章 11 乐园坦荡荡赖了下来,甚至还得到了一把备用钥匙。 虽然祁誓依旧对他维持着爱答不理的放置态度,但他非但不难过反而是有点沾沾自喜的。因为他了解他,只要他不拒绝那就是默许,所以认为自己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乐园始终相信祁誓是个温柔心软的人,一点点不动声色地磨下去,攻破他的防线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如何进入到下一阶段却让乐园很是烦恼。他害怕一和他敞开心扉地说,他就又要走,那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初期成果就会毁于一旦。 乐园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与他维持着清白室友关系,直到年底都没能前进一步。 后来《十四》在香港上映,乐园过去参加首映礼。本打算多留两天,和乔雅莹见个面,却在朋友圈刷到了她的状态——凑了九张照片,每张都是个在风沙中摇曳的潇洒样子,配字南非我来了!。 看着是休假出去玩了,没想到乔雅莹却回复他道——没,我那个工作年底是最忙的时候,老板哪儿能同意我休假。我辞职了,以后不在香港混了,玩够了回北京养老去。 乐园问——你男朋友和你一起? 乔雅莹发来了条语音消息——屁,分手了,分手了,这次是彻底分了。他家命难违,跟他妈中意的对象结婚去了。 ——你倒潇洒,我看你玩得挺开心啊 ——我那是强颜欢笑,心里都泪流成河了。我那些照片都是发给他看的,能让他后悔抓狂最好。 乐园一滞,不知道怎样回复,在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折腾半天才发出去——没法挽回了? ——当然,除非我能变成个男的,不然是没戏了 乐园将这句话读了几遍才咂摸出点意思来,瞬间愣住了。 乔雅莹很快又发来条消息——啊,我没跟你说过她是女的吗 乐园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盯着这句话看,她是没直说过,可明里暗里其实是给过不少暗示的,只是他都没在意而已。乔雅莹一直都称呼那位为“ta”或者“我家那位”,从没说过“男朋友”。偶尔与乐园聊天提起来,消息里也都用的“她”这个字,乐园却没多想过,只当她是打错字了而已。 ——不跟你说了,我要出发了 ——嗯,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乐园退出与乔雅莹的对话框后,立刻将回程机票改签到了明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给祁誓发了消息问能不能去机场接他,祁誓没回复,乐园依然把航班信息发了过去。他将手机按灭,心跳都有些加速。他以为这是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他会来。又仿佛做了个推理命题——如果他来了,他一定能更有勇气一些。 蒋达章正巧有事去北京,问了乐园的航班,打算与他同飞上海,留几天再去北京。 直到空乘提示乐园关掉手机时,他都没有收到祁誓的信息。 飞机在浦东机场降落,还在滑行时他就迫不及待开了机,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在恢复信号的一瞬间跳出条短信来——在停车场 “笑什么呢?”蒋达章看着乐园问。 乐园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只立刻把手机塞进外衣口袋里,笑着摇头:“没什么。” 因为是临时改的航班,倒是没有粉丝来机场接机,蒋达章与乐园一同往停车场走。 “怎么样,这几天忙么,有时间带我在上海转转?” 乐园瞥他一眼,张了张嘴,有些局促地笑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方便……” 一边说一边转着脑袋四处看,试图找到祁誓发来的位置。 蒋达章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笑了笑:“交男朋友了?” 乐园一门心思急着见祁誓,对方说的话仿佛只是阵耳边风,溜一圈就跑了,根本听不进。他随便“嗯”了声:“您稍等啊,我打个电话。”刚拿出手机,却听身后传来了极短促的两下车喇叭声。 乐园扭头看去,祁誓就在不远处,驾驶位开着,他一手搭着车门站在外面。似乎是以为乐园没看见他,又将胳膊伸进车内按了两下喇叭。 乐园瞪大了乐情绪没有遮挡地向外溢,抬起胳膊快速摆了几下:“哥!” 蒋达章叫住即刻就要百米冲刺的乐园:“你哥哥?” 乐园抿着嘴,可笑容是如何也掩饰不了:“不是,男朋友。”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他。” “那个你没错他也没错却莫名其妙分手的初恋?”蒋达章忍不住朝那边看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在他看来那也就是个长相出众一些的青年人而已。对方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微笑着冲他点了下头。再看回乐园,他的身体是面向着他的,脑袋却扭了过去,只给他个侧脸,明显是个迫不及待要飞过去的状态。 蒋达章笑了笑:“那我是彻底没机会了?” 乐园闻声回过神,很郑重地点了两下头。 “我知道了,”蒋达章在他去肩膀上一拍,“走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乐园快速说了声“再见”就跑了过去,跳上了副驾驶。一上车就盯着祁誓看,简直要把他看出花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 “这是谁的车啊?” “同事的。” “哦……”乐园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没一会儿又冒出个鬼念头来,调整了个舒服坐姿,清了清嗓子,轻声说:“刚才跟我一起的那位是我这部戏的导演。”顿了顿,故意卖关子似的,将脑袋扭向车窗的方向,声音轻飘飘,“他就是我说的喜欢我要追我的那个。”乐园盯着车窗反射出来的祁誓,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他怎么样啊?哥,你帮我参考参考。我是觉得他挺好的,年纪是比我大得多了点,但是很成熟啊,会照顾人,脾气也……” 没等乐园掰着指头把蒋达章的优点细数完全,就被祁誓冷声打断了:“别问我,跟我没关系。” 乐园扭过头看向他,见他蹙着眉头,是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乐园却满心的快乐,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哦,那我自己考虑考虑吧。”尾音还是上扬的俏皮声调,仿佛不气死他不罢休了。 分卷阅读8 第12章 12 两人一路上没再说话,乐园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支楞着脑袋看窗外。心里莫名其妙地快乐,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瞧见路边有个小孩在吃冰淇淋,脸和嘴都被冻得通红了还是吃得起劲,身边看着像哥哥的孩子忙着给他重新戴上被风吹掉的帽子。 乐园瞬间想起小时候和祁誓一起吃冰棍,舌头黏上去摘不下来的那次。忽然笑出了声,兴致勃勃地扭头看向他:“哥,我想吃冰棍。” 祁誓启动车子没应声。 乐园在车座上翻了个身,完完全全朝向他,一脸央求模样:“附近就有家超市,去吧,”又用带着鼻音的调调将每个字拉开来,拖着长音念叨,“我真的特别想吃……” 十分钟后,乐园心满意足地在超市冰柜里翻腾起来。翻找了半天才从最底下掏出根冰棍来:“找到了!我还怕没有卖老冰棍的呢。” 他的口味这么些年没变过,哪怕冰淇淋的花样越来越多,他也吃不惯各种味道的奶油冰淇淋。只喜欢将糖水冻成冰坨坨的老冰棍,就算小时候被它黏过舌头也喜欢。他认为它就是单纯地冰着甜着,只做它的本职工作,清清爽爽。放进嘴里化成凉丝丝的甜水,不像奶油冰淇淋,甜腻腻一团,惹得人烦。 他小口舔着,跟着祁誓走到了地下车库。不满足地咬了一大口,激得牙齿发酸,掉进嘴里又冰得他舌头乱跳,龇牙咧嘴。 祁誓打开车锁,听到他“嘶嘶”地吸着气,扭头瞥他一眼,刚要拉开车门,被乐园从后头一把拽了住。 乐园朝四周看了看,右边脸颊鼓出一小块,是把嘴里的冰含到了那边,轻声问:“你要尝尝吗?” “不用了。”他说着就要去开车门。乐园却拽得死,没撒手的意思。 “尝尝嘛,”将冰块在嘴巴里翻滚到另一边,口齿不那么清晰地说道,“除了比小时候卖得贵了好多,其他一点没变的,还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瞧着他一脸执着,祁誓无可奈何地呼出口气,将手半张开举了起来,是个等对方把冰棍递过来的姿势。 然而冰棍没来,手却被乐园握住了。接下来的动作更是一气呵成——乐园借着他的手使力,踮起脚靠近。自然而然地贴上他的嘴唇,舌头一顶就将唇瓣分了开,下一瞬那化了一半的冰块就被渡到他的口中了。 乐园站直了身体,抬眼看他,不自觉弯了唇角,明显是个偷袭成功洋洋得意的状态,脸上恨不得笑开花,却紧紧抿嘴憋着笑。 祁誓忽然察觉这些日子自己根本就在被他牵着跑。他以为自己占了主动权,用冷漠能打退他。没想到却是起了反作用,他得寸进尺到了这步他才回将将过神来。 乐园见他蹙着眉头,认为不能硬碰硬,于是将冰棍塞到他手里:“好吃吧?那就都给你了。”话音没落就一溜烟绕过车头跳上了副驾驶。 他目视前方坐着,只眼珠子滴溜转,透过车窗看见祁誓站在外面几口把几乎没怎么动的冰棍吃掉,把冰棍棒扔进垃圾桶才一言不发地坐上车。 乐园的心怦怦跳,认为自己得了个便宜,于是满足地安分起来。一路上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回了家,目送祁誓走进卧室关了门。 他在沙发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到睡不着。吻是吻过很多次,比亲吻更过分的都做过,可他就是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咂摸。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咣当”一声,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乐园爬起来推门跑到客厅,顺手按亮了顶灯。发现祁誓站在立柜前,脚边躺了一摊水和玻璃碎片。 他连忙跑过去,走进了才发现人状态不对。祁誓眼睛半闭着,朝他看过来的动作极慢,脸上隐约泛着红。 乐园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发烧了?” 祁誓缓缓闭了闭眼,绕过他往里走:“没事。” 乐园急忙跟上,扶住他的胳膊:“那怎么办?吃药了吗?要不去医院吧?”说着就要跑去拿大衣,却被祁誓喊住,又低咳了几声,有些艰难地做了个吞咽动作:“我说了没事。我刚吃过药,睡一觉就好了。” 想到他自己就是医生,乐园本能地听话,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把被子连脖子都盖住,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大概因为吃了药的缘故,祁誓昏昏沉沉的,几乎一躺下就睁不开眼了。乐园手足无措地立在床边,盯着他看。拔腿跑回书房,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又给他盖了一层。 他想做点什么,单看着很不踏实,于是在脑袋里搜索起该如何照顾发烧病人的常识。跑去卫生间拧了个湿毛巾,覆到祁誓额头上。又想起病人该多喝热水,就去烧了壶热水,接了半杯过来。坐在床边,等到水温喝着不烫嘴了,他把胳膊探到祁誓肩下,试图把他推起来一些:“哥,起来喝点水吧。” 然而他身体沉,又迷糊着不听指挥。起先一直紧闭着眼,乐园说话后他突然半睁开了眼,却不是个清醒状态,眼睛没有焦点,混混沌沌的,只盯着眼前人看。 乐园拉扯了一阵,没了力气。弯腰撑在祁誓身侧,呼吸不怎么平稳,轻声道:“哥,起来喝口水吧,嗯?” 见对方依旧是个听不进去话的样子,乐园有些害怕,坐直了身体:“我们还是去医院吧好吗?我先去打电话叫个车……” 然而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手腕被握了住,没什么力气,却拽得他跌坐回了床沿。 “乐园……”他以气声叫着他的名字。 乐园一愣,凑到他面前:“怎么了?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听着呢。” 紧跟着一阵沉默,对方没出声,一只手却覆到了他的脑袋上。乐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祁誓仿佛毫无知觉地,单抚着他的头发,顺过他的耳朵,掌心停留在颈侧,大拇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蹭,呓语般呢喃:“乐园……我的乐园……” 声音轻到让乐园以为只是幻觉。一瞬喉咙发哽,眼睛也模糊起来。他不敢看祁誓的眼睛,猛地站了起来,胳膊乱摆,不小心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书一齐扫到了地上。 他慌张蹲了下来,杯子没摔碎,水却把书给浸湿了。手不自觉地颤抖,扶了两次才让杯子站稳。再将书从那滩水里捡出来,铺展开来。书里头夹着东西,自然而然地翻了开。 里头夹了一张字条和一张照片。 字条是他写的,照片是他们两人的合照——在高中校门口,两人都穿着校服。并排站着,祁誓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乐园正咧着嘴冲镜头笑得高兴,祁誓却低着头,侧脸微笑着看他。 这是高中毕业典礼那天姥姥给他们拍的。拍了两张,因为第一张祁誓没有看镜头。当时两张都洗了出来,后来乐园翻相册时只剩下那张两人都冲着镜头笑的,却没想到另外那张竟然被祁誓拿走了。 乐园一动不动地捏着照片,“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正好落到了相片里祁誓的脸上,起了个放大镜的作用。接着眼泪就像断了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噼里啪啦地落下去。 乐园瘪着嘴,强忍着不出声。将照片在膝盖上放好,扯着睡衣袖子把它擦了干净,塞进了口袋里。 扭头看了眼熟睡着的祁誓,再忍不住了,蹲着蜷成了一团,双手捂住了脸。 第13章 13 乐园守了祁誓半夜,直到他温度降下去没再反复才放下心来,倚着床沿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从地上睡到了床上,而该在床上躺着的人却不见了。 乐园眼睛都没睁开,晃晃悠悠跑出卧室的同时,祁誓正巧从外面回来,手上拎着食品袋,快速看了乐园一眼:“把鞋穿上。” 他的话仿佛就是道命令,乐园条件反射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哦”了一声,返回卧室套上拖鞋才再跑出来。 祁誓正把饭菜往餐桌上摆,乐园扶着餐桌椅背站了会儿,一会看看桌子上的饭菜一会儿看看他,轻声问:“好了?没事了?还难受吗?” “嗯,好了。”祁誓走进厨房拿出两双筷子,往他手里塞了一双,拉开椅子,“吃饭。” 乐园乖乖坐下,却不是个专心吃饭的状态,明显心不在焉,眼珠子滴溜转,经常是空筷子送到嘴边,要不然也只夹几粒米上来。几次看着对方张了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祁誓垂着眼,余光却把他的状态看了完全,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的碗里,没说多余的话。 乐园一怔,将青菜送进嘴里,终于开了口:“我下周有个试镜,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北京。” “嗯。”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祁誓摇了摇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乐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半低着头,目光追随着他的手,舔了舔唇,极轻地说道:“我爱你。” 平静到就像在说“菜有点咸”一样。 分卷阅读9 祁誓一滞,没应声。 乐园却不懂后退,仿佛是不停撞向玻璃的马蜂,拐弯绕个路都不乐意。他抬起头,盯着他,重复道:“我爱你,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 “吃菜。” “我爱你。” 祁誓将筷子放下,站着收拾起来:“不想吃就算了。” “我说了我爱你。”乐园依然坐着,仰头看他。 他仿佛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终于停下动作,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望向他:“我不爱你。”顿了顿道,“满意了?” 乐园沉默几秒,忽然轻笑了声,从口袋里将字条和照片掏出来,举在空中晃了晃:“那你留着它们干嘛?打算放到网上卖给我的粉丝吗?”他与祁誓四目相对,“要不我再给你签个名?” 祁誓闭了闭眼,转身往里走:“这次回去就别再回来了。”路过乐园身边时却被一把拽了住。 乐园起身站到了他面前:“既然你连我这个活人都不想看到,那这些东西我就帮你处理掉了。”说着将字条和照片撕了粉碎。 “随你。”祁誓试图绕过他。乐园却堵得紧,死活不放。 “你这样胡搅蛮缠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是吗,”乐园的气息轻颤,深吸了口气,“你连为什么留着字条和照片都解释不了,还以为能骗得了我?” 他抓着祁誓的目光不放:“你爱我。”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明明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凭什么只给你自己知道?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 乐园的双眼通红,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祁誓,“因为他们的事情吗?因为我爸?那好,你去报复他。你倒是按你自己说的利用我报复他啊。你这是个什么狗屁报复,折腾了半天所有痛苦都被你揽到了自己身上!” 一口气说完,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乐园大喘着气,难忍地闭上眼,一行泪就这么淌了出来,话也因为哽咽而说得断断续续:“我也没有胡搅蛮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非常清楚。我就是爱你,你也爱我,你不要搞得我们的感情好像多十恶不赦一样。一谈感情,你就要扯你爸我爸的那些事情,你扯的这些东西成立吗?到底哪里能证明我们不可以在一起?”他说得急,连眼泪都顾不上擦,就由着自己的脸被打湿,“我就是自私,我没有办法理解!凭什么上一辈人的恩怨要延续到我们的身上呢?” 感到祁誓在躲避自己,乐园慌忙抓住了他的小臂,上身向他前倾:“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我以前傻,还真的以为你不爱我、不想见到我,所以为了让你开心才躲着你。”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带了哭腔,是个委屈的声调,“结果根本不是嘛……” 乐园难以控制地瘪了瘪嘴:“你以为离开是对你我都好的决定,不知道你活得怎样,反正我是不好。我被折磨了六年,但是我也不爱说你欠我我欠你多少的那一套。我自愿的,忘不掉你,不怪你。”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塌糊涂,可铁了心要把事情说清楚:“这些年来我为什么不去打扰你?不是因为你躲得多远多隐蔽,是我放你一马,不难为你。我想要找你的话,你怎么可能躲得掉?” “反正浪费了六年,再多来一点也没关系,一辈子都无所谓的。从今往后,我就是要跟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乐园拿手背胡乱再脸上一抹,“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事情坚持下来的,只有你了。我所有的意志力都能用在你的身上。你等着看吧,看我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祁誓始终一言不发,转过头去,只留张侧脸给他。 乐园缓缓放开了手,静立片刻,吸了吸鼻子,泪还没干又笑了,说话也是个又哭又笑的奇怪调调:“反正我也不缺钱,不当演员了就做个闲人也活得下去。你躲我就追,追到你能把我当成个完整独立的人面对的那一天,追到你能把你自己毫不掩饰地展示给我看的那一天为止。” 然后往旁边挪了几步,胳膊在空中摊开,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说完了,你想回屋就回屋吧。” 接着不再看他,自己走回书房整理好东西,推着箱子去机场了。 第14章 14 祁誓靠在墙边,直到身后响起撞门声才恍惚回神。转过身看了一阵,脑袋里始终安静不下来,乐园说了太多话,东一句西一句地在耳边响。 他得做点什么,不然这些声音永远不会消停。他将餐桌上的剩菜剩饭收拾干净,擦了桌子,又将碗筷拿进厨房去洗。然而“哗哗”水声也在故意挑拨他的神经。把碗摔到洗碗池里,祁誓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仿佛被什么压得直不起身来。 沉默了一阵,他快步走出了厨房,在地上那滩被乐园撕碎的纸片前蹲了下来。将照片碎片全部挑了出来,就在地板上拼摆起来。却因实在被撕得四分五裂,如何也拼不出个头绪。 他狠狠将手里攥着的碎片往地上一撒,胳膊撑在两膝上,头深深埋入两臂间。突然重心不稳向后倒,摔坐到了地上。脚因为惯性朝前踢,将地上才拼好的一小部分又给捣乱了。 祁誓合眼仰起头,以为看不见的东西就困扰不到自己。一动不动地坐了片刻,还是将碎片全部捡了起来,抽了张纸巾大致包好放进了床头柜里。 乐园在北京准备试镜,心里反而是平静的。事到如今,他终于把他的心思确认了完全,也把想告诉他的全部告诉了他。走到这一步他反而不怕了,不论祁誓接下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他认为自己都是可以接受的。 试镜也很顺利,本打算乘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上海,却在半夜被经济人一个电话吵醒了,劈头盖脸一顿骂,吼他为什么不小心点。 紧接着微信发来无数张截图,都是关于他的消息。报道上是没指名道姓,可“l姓男演员”的称呼配上他不怎么模糊的侧脸照片,跟直接写他大名也没差别。 偷拍的是他那天晚上和祁誓在地下车库亲吻的照片,还算有点道德,至少把祁誓的脸打上了马赛克。内容不外乎在强调他“疑似”同性恋罢了。 公司不让他发声,不许他离开家,更别说飞回上海了。发的通稿也是在否认他的性取向,强调其实并不是在亲吻,只是与很熟的男性朋友开玩笑而已。 然而事情还是在一夜之间发酵了,试镜的片方第二天一早就打来电话,委婉地以气质不适合通知他落选了。早谈好的一档综艺也黄了。 乐园脑袋一团乱,只想快点联系上祁誓,可电话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想到他应该在上班,打算晚上再联系他。 可到了晚上,还没等他联系上他,门铃响了,一个活生生的祁誓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乐园愣住,忘了让他进来,扶着门就问:“你……” 想问他怎么会来,然而祁誓只给了他说出主语的机会。他扯下他的胳膊,一步跨进来,头也不回地把门推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怎么回事?” 乐园被问懵了,半天没能说出话。大脑半天才运转起来,以为他在生气,解释道:“那个是公司发的通稿,我想实话实说的,可是他们管着我的社交账号,什么都不让我说……” 祁誓抓着他的手不放,眉头蹙得更深:“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乐园听得懵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祁誓咬紧了牙关,目光几乎是横冲直撞的:“你跑什么?” 乐园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这个“跑”字从何谈起:“我是打算过几天等事情平息了再去上海的,这几天怕有记者跟着……” “去上海干嘛?跟我说清楚之后一刀两断吗?是谁前几天才口口声声说要跟我耗一辈子的,怎么一出事你就要跑呢?” 乐园被他劈头盖脸的一连串问句问得云里雾里:“我没有打算跑啊,你讲清楚。” 祁誓牢牢盯着他,好像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溜走一样:“你那个助理,他去我家把你所有东西都收走了,说是你的意思。” 乐园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荒唐到笑了出来:“吴家坤?”轻轻吐出口气,顿了顿道,“他……他就是这样,总是胡来。你别理他,那不是我的意思。” 这话倒是叫祁誓楞在了原地,抓着乐园的手缓缓松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早上他下夜班回家,一进家门就瞧见那个吴家坤在搬东西,眼神里对他充满了敌意。什么都不解释,撂下一句“别拖累乐园”就走了。他打开手机网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脑袋也转不动了,理智不复存在,倒真以为是乐园因为这个要跟他撇清关系。于是想也不想就买机票赶了过来。 乐园朝他挪了几步,恨不得凑到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噗嗤”笑了:“看来我该感谢那些偷拍的记者,估计是月老派来给我牵线的。” 祁誓本来是面无表情的,瞧着他这副偷掖的样子也感到自己好笑,忍不住摇着头弯了唇角。 乐园双臂一伸,挂到他的脖子上。祁誓缓缓抬起手,像从前一样在他背上轻拍起来。乐园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乐,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过了会儿他突然拉开了些距离,看着他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祁誓轻声说:“我问了姥姥。” 乐园笑着又抱了上去,这次却是他动手在他背上轻拍了起来,仿佛是在安慰他:“我以后跟你一起住在上海,上海好啊,湿润,对皮肤好。你要好好工作,这事儿一闹估计一年半载也没有谁敢找我拍电视剧了,得靠你养着了。” 祁誓没应声,乐园加大力度拍了他一起下,威胁似的。 他低低笑道:“我知道了。” 后来事情慢慢平息了下去。乐园也没完全失业,因为《十四》在香港上映,口碑不错,他陆续接到了几个港台导演的邀约,都是在业界口碑不错的电影人。 第二年两人的高中母校五十周年校庆,他们俩又站在校门口拍了张照片。 分卷阅读10 同样的姿势——两人并排站着,祁誓搂着他的肩膀,拍照时不看镜头,偏要看着乐园笑。 “看我干嘛,看镜头啊。” 祁誓摇了摇头:“你把我那张照片撕了,得重拍张一模一样的赔给我。” 照片拍好,乐园转头看他,恰好被阳光刺到眼睛。他突然起了玩心,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用手轻挡着:“哥,你是太阳吗,好刺眼啊。”语调搞怪夸张。 祁誓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才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