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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誓神色没什么起伏,拉开房门的同时轻声说:“没有就好。”

    两人乘同一部电梯下到大堂,乐园扔下一句“房你退,我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此两人又恢复了再没联系的陌生人状态,仿佛那一夜只是做了个梦。

    乐园是个三分钟气性的脾气,坐上出租车回家的路上气就消了干净,却强忍着没有让司机掉头。他以为自己足够大度、主动,甚至到了卑微的程度。不止这一次,他从小就站在了这样的位置上。他会委屈,可其实并不太在意这样“地位”主导性的差别,他可以不要脸地扑上去,可以永远处在被动的状态。可是再无私的人也是需要回报的,哪怕一丁点也好。

    他认为祁誓是明亮的火焰,给了他孜孜不倦扑腾追求的精气神,可回回飞近了都是个引火烧身的下场。绚烂没有,只弥散着烧焦的烟气。他认为燃烧成灰烬也可以,只要能被他包围。然而一次次飞蛾扑火,也许将自己毁了也换不来火焰的温柔。

    乐园近期都没有工作,在家无所事事。靠逗猫、看电影打发时间,偶尔和朋友聊聊天。

    一天晚上,乔雅莹发来条语音消息——你给我寄几张你的签名照之类的吧,地址我发你。他妹妹算是你半个粉丝吧,我决定从她攻克了。

    乐园听了就知道她是和男朋友和好了,回复道——他跟你服软了?

    乔雅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怎么可能!当然是我认输了。

    紧接着跟了条——你呢?跟祁誓怎么样了

    乐园一愣,大拇指定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话框静止了好一会儿,她发来了条很长的语音消息——我跟你说啊,谈恋爱最忌讳比较,千万不能想我怎么怎么样了,而他却怎么怎么样,这样一想绝对能气死。避免死亡的最好办法就是只考虑自己。比如我和他吧,在一起之后基本每次吵架都是我主动示好,虽然我认为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只有两条路——我主动求和或者分手。期待着对方来缓和是赌博,万一输了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虽然憋屈,我宁愿选择保险的那条路,两害取其轻啊。

    于是三天后,由于乔雅莹强大的洗脑功力,祁誓面对了这样一幕——他在夜班后补眠时被门铃声吵醒,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不按到他开门就没打算停止。祁誓半梦半醒地开了家门,瞬间清醒了。乐园站在门口,黑色口罩将他的脸遮挡去了大半,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他一手抓着只巨大的猫,另一只手拉着个行李箱。

    他弯下腰将猪王放到地上,紧接着费力地把行李箱拖了进来。将口罩一扯,绕过祁誓,大大方方坐到了沙发上。

    祁誓依然站在门口,猪王围着他慢悠悠转圈,时不时仰头瞅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眼熟,却因为太过久远而死活回忆不起来。

    乐园咧开嘴冲他绽放出灿烂一笑:“我来上海拍杂志封面,借你家住几天。”

    祁誓蹙起眉,似乎是说不出话来,回答什么都不是,瞥到门还没关,就伸手推了一把。

    “咚”的撞门声响起的同时,只听乐园道:“没问题吧,哥?”

    第9章 9

    祁誓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会儿,乐园避开了目光,研究起他的沙发来,有些局促地笑了声:“你这个沙发不错啊……”

    正进退两难时,猪王叫了一声,慢悠悠走到了乐园的脚边,仿佛是给他解围来了。他舒了口气,认为这只猪还是有点用处的。

    说了声“饿了啊”,立刻跑过去将行李箱放平打开,蹲着不舒服干脆盘腿坐到了地上。从箱子里拖出猪王的饭碗和一袋猫粮,倒了小半碗进去。不用他招呼,猪王自觉开饭了。

    乐园顺了几下猫背,仰头瞥了眼祁誓,立刻又低下头,捧着脸看猪王用餐。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祁誓听:“这头猪现在嘴可叼了,只吃进口猫粮,比咱们以前给他买的那种贵多了。都怪我经济人,有次把猪王放到他家寄养了一个月,他给喂的太高级了,这小东西就真以为自己是猫中之王了,拽得……”

    “你是失忆了还是听不懂人话!”祁誓突然的吼声吓了乐园一跳,话噎在嗓子里,不自觉打了个嗝。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他:“嗯?”

    祁誓抬起下颌,微张着唇,闭上了眼,有些急促地呼吸。再看向乐园时,眼皮半垂,满眼疲态,嗓音发哑:“六年前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说时间太久你已经忘了?那我再跟你重复一遍——”

    “不用,”乐园轻声道,开口的同时单手撑地蹦了起来,掸了掸裤子,“我都记得呢。”他突然笑了一声,听起来还是个轻松的笑,指了指祁誓身后墙边的冰箱,“有可乐吗,我渴了。”绕过了他,一把拽开冰箱门,探着脑袋翻找,嘟囔道,“哎怎么连汽水儿都没有啊,我待会得出去买几瓶。”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乐园的脸被冰箱冷气包围,慢慢低下头,笑着关了柜门,转过身倚靠着:“我知道,你不爱我嘛,之前说得很清楚了。你对我的好都是在利用我,我也都理解了。”

    祁誓蹙着眉头,几乎生出了点疑惑,搞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我又不是来这儿跟你谈情说爱的。我刚才说了啊,我只是来借住几天,”他的两只手抬到胸前,掌心冲外晃了晃,做出个打包票的动作,“我保证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你放心。”

    他抿着嘴笑,跑到一边收拾起行李来,嘟嘟囔囔,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我住不惯酒店,每次在酒店都睡不好。家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住着踏实。所以你就当我是朋友,或者普通同学也行吧,收留我几天。”他没看祁誓,直接推着箱子走到房门前,推开看了看,很满意地将行李箱朝里滑去,扭头对祁誓道:“我就睡书房了,我看有个沙发椅嘛,跟姥姥家那张尺寸差不多诶。”

    祁誓看着他忙了一通,听着他自说自话,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整理地清清楚楚、安排得妥妥当当。

    要是再拒绝那倒显得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瞥了眼靠在书房门前眼巴巴盯着他的乐园,祁誓一句话没说,回卧室关上了门。

    乐园盯着那扇门笑了,他是不着急的,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谈感情他就要离开,那不谈就好了,以后再说,总有机会的。

    祁誓本来睡意正浓,被乐园的突袭搞得再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一下午,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天从白到黑。

    乐园过来敲门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祁誓翻了个身,没理。本以为他会再敲上一会儿,外面却安静了,紧跟着关门的声音。

    大概半个小时后,乐园吃完饭回来,在他门上拍了拍:“哥,你们小区下面那个馄饨店很好吃啊,我给你打包了份蟹黄的,放在餐桌上了,你饿了就出来吃啊。”

    祁誓依然没理。他太了解乐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承受得了吼骂,唯独受不了别人不给他回应。不能吼他,吼他反而赶不走他。只能冷着他,不论做什么都不理,等他失落绝望了,自然就放弃了。

    书房和主卧几乎是正对着的,第二天祁誓起床后,一出卧室就发现书房的门开着。往里看了眼,已经没人了。他怔了怔,没有想到他会放弃得这么快。却在走到餐厅时发现自己想错了。

    餐桌上马克杯下压了张纸条,是乐园的狗爬字——我先工作去了,晚上见啊。馄饨过夜应该没法吃了,我就扔掉了。你出门记得把卧室门锁上,猪王喜欢趁没人在家的时候上去滚床单,会把床上弄得全是毛。

    他将纸条扔到了垃圾桶里,却在转身去厨房时又折返回来,扒出纸条,在房子里转了又转,最终把它夹到了卧室床头柜上的书里。

    晚上临时多了个手术,祁誓收拾好准备下班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个彻底。一边走一边随意滑着手机,却在科室闲聊群里看到了这样几条消息——哎,医院门口花坛那坐着个男的,有点帅。

    ——哈哈哈,又犯花痴

    ——卧槽,看到你头像我才发现,那个小哥哥有点像乐园啊

    ——真的假的!我要去看看!

    祁誓脚下一滞,接着加快了脚步,最后是跑着冲出的医院大门。他在距离花坛十几米的距离放慢了脚步,深吸了口气,说不好心里是怎样的感觉,总之是不平静的,乱。

    乐园坐在花坛边缘,旁边有盏路灯把他照得还算清楚。他穿着身垮垮的卫衣,风一吹勾勒出上半身的轮廓,瘦得仿佛能被风吹跑。他半伸着腿,上身微躬着,时不时前后晃一晃,扭着脑袋四处看,恰好撞上祁誓的目光,瞬间挺直了腰板,伸起胳膊在空中摇摆了几下。

    祁誓刚要走过去,却听身后传来个声音:“我靠,真的像乐园……”

    他回头一看,是科室里的两个护士。

    他笑着一指:“那是我弟弟,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明星。”

    “哦……这样啊……祁医生,那您弟弟有对象了吗……”

    “他结婚了。”

    乐园当然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只能瞧见祁誓跟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之后,她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祁誓走到他身边,垂下眼看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乐园捏着口罩向下一扯,扯到了下巴上,仰着脑袋,一双眼睛被路灯照得亮晶晶:“我没有钥匙啊,进不去门。”他说着双手撑膝站了起来,却因起得太猛一阵天旋地转,重心不稳地向前倒。

    祁誓一把捞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是惯性还是乐园使的小伎俩,整个人顺势撞到了他怀里。他抬手要将他推开,乐园在他耳边轻声说:“唉,让我靠一会儿,拍摄太赶,我一天都没吃饭,是真的晕,没想趁机占你便宜。”

    祁誓的语调发冷,带着怒意:“没时间吃饭倒有时间跑到这里来堵我?”

    乐园低低笑着:“我才刚来,想和你一起吃。”说着站直了身体,手向后一指,“好了,走吧。”

    走到马路边,刚要伸手拦车,手里却被塞进来一个块巧克力。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祁誓却置若罔闻,只专心致志地拦车。乐园咧嘴笑,立刻拆了包装,将整颗巧克力扔进嘴里,甜得声音里都是快乐味道:“谢谢哥。”

    第10章 10

    两人到小区对面的馄饨店吃晚饭,一人点了一碗。乐园只吃了两三个就放下筷子,絮絮叨叨讲起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汇报给祁誓。

    “明明约好了时间,结果吴家坤竟然睡过了,害得我今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你见过这么大牌的助理吗,太过分了!哦,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刚开始演戏吴家坤就是我助理了。你还记得他吗?就我那个初中同学……”

    “还有个小学生认出我来了,我只能假装不是。你说小学生怎么能认识我啊,我演的都是些谈恋爱的偶像剧,小屁孩还没到看这个的年纪吧……”

    已经入秋,晚上有了些凉意。乐园穿得单薄,说着说着打了个哆嗦,将卫衣帽子套上头,又扯了扯袖子,把手缩了进去。胳膊交叠着抱在一起,躬着身体缩成了一团。

    前后晃悠着,从卫衣袖口戳出食指,把脸朝前揍,指着自己的额头:“你看,我这儿长了颗大痘,估计是今天化妆师用的那个粉底液不适合我。女人真辛苦,化妆那么费时间,得少睡多少觉啊,我今天坐那儿化妆的时候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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