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第8部分阅读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即使告白的方式五花八门,看起来很有怦怦响动的生命力,但如果告白的对方,竟然可以决定女孩“会不会喜欢男孩”或“会不会答应与男孩交往”,那么“喜欢的定义”就几乎与爱情脱钩,变成衣种只讲浪漫花招,而不深入真正本质的东西。

    所以在我心目中爱情的样貌里,即使男孩一边打呵欠一边告白,女孩九成还是会答应与男孩交往,剩下失败的一成机率,就是男孩有毁灭性的口臭这件事在打呵欠告白的瞬间,歼灭了女孩对男孩的喜欢,算是意外。

    既然告白的方式仅仅是表象,告白的结果不会因此而改变,那么“苦苦思考告白时机”或“如何再惊喜中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爱意”这件事,难道都只是愚蠢的把戏吗?

    不,反而格外珍惜了。

    那是一种心意。

    每个人都想要让心爱对象在见识到自己的喜欢时,能够拥有最好的心情,好记忆相本里留存最深刻的一页。

    所以我们挑场合,选时间,制造气氛,为了他,为了她,为了彼此。

    多么诚意的心意。

    回到故事。

    错过了我心中理想的告白时机,整个大一,就在继续与沈佳仪维持好友关系的模棱两可中度过。

    在那个根本没有手机的年代,我在宿舍公共电话前长长的队伍里,拿着电话卡度过好快乐的夜晚。

    抽屉里沈佳仪的信件越来越厚。

    为了缩短我跟沈佳仪的致命三公分,我时不时就往隔壁清大的游泳池跑。

    为沈佳仪哼哼写写的歌,已经可以出一张精选辑了。

    在这段期间,我与这群同样喜欢沈佳仪的死党们,在泳池里度过一个充满氯气味道的夏天,晒足热腾腾的阳光。此时大家一个个都知道了我对沈佳仪的喜欢都很骇异我的心机与布局,更被我以强大友情为后盾的爱情实力给震慑住,纷纷打退堂鼓。

    “所以,就只剩下我孤军奋战罗!”我笑笑,在泳池旁吃着热狗。

    “柯景腾,我恨你!”廖英宏咬牙,跳水。

    水花四溅中,许博淳重考上了淡江资工。

    而我,办了九刀杯自由格斗赛。

    九杯刀,自然是起名自我的绰号九把刀了。

    是的,当了小说家后,每次遇到采访都会碰上一模一样问题:“为什么你的笔名叫九把刀”,对我的马蚤扰已到黯然消魂的地步。

    在此回答个痛快。

    九把刀是我大学的绰号。为什么九把刀是绰号,肇因于我写了一手很无厘头的歌,歌词极短:“九把刀,把他磨一磨,它就会……亮晶晶!亮晶晶!”别问我在写三小,大家下意识都联想到我,在那一瞬间我的绰号就这么拍板定案。之后谏选笔名时我根本没有细想,九把刀便九把刀。

    为什么要办什么鬼格斗赛?

    我很热血,喜欢看格斗漫画,《刃丸》、《第一神拳》、《斗鸡》、《功夫旋风儿》、《铁拳小子》、《柔道部物语》都是我的最爱;我国小国中时也很爱找人打架,到了大学甚至还买了副拳击手套在寝室,对着墙壁就是一阵自hight式、装模作样的殴打。

    但我很疑惑,交通大学明明就是个近乎男校的鬼地方,为什么我所看到的同学都是一副好学生的金丝眼镜仔模样,没有杀气腾腾的男儿精神呢?难道漫画《魁!男塾》都是骗人的吗?

    经过我在三深思后,我决定办一场打架比赛,来帮助积弱不振的交大壮阳一下。

    “打架比赛?拜托,九把刀,根本没有人会理你的好不好。”室友孝纶举着哑铃,不屑道。孝纶是个肌肉训练狂。

    “怎么可能,打架比赛耶!超吊的,免费提供想要打架、却找不到人揍的优秀青年街头格斗,靠!怎么可能会没搞头?就算是收报名费也很合理!”我大呼,拿出全开墙报纸摊在床上,准备画海报。

    “打架比赛听起来很low耶,改成自由格斗赛会不会好一点?学校就算知道了也比较好搪塞过去。”室友建汉善于营销,立刻提供象样的建议。

    “就这么办。”我从善如流。

    “还有呀,一定要采取现场报名,我猜一定会有人只是报好玩的,可是现场没有到的话,对决名单就要重新安排了,很麻烦”建汉提醒我。

    果然有道理,我只有猛点头的份。

    “建汉你跟九把刀发什么神经,根本不会有人鸟这种烂比赛好不好!”孝纶依旧嗤之以鼻,枉费他平常老是想找我干友谊架。

    “奖品是什么才是关键,只要有好的奖品就会吸引人来参加。”室友王义智随口说,一边遥控鼠标从网络的芳邻里抓爱情动作片。

    靠,我穷死了,哪来的奖品!

    “最强。”王义智不解?

    “‘最强’这个字,就像男子汉最好的奖品。”我满意地握紧麦克比。

    于是好大喜功的我,将这场打架比赛取作“九刀杯自由格斗赛”,并将几张海报贴在宿舍公布与寝室门口,时间就订在期中考刚刚好结束的当晚,地点是大剌剌的管理科系系管地下室!

    毫不意外的,这场怪异的打架比赛很快就引起了广大的嘘声。同学们一致认为是爱搞怪的我又在唬烂了,在学校殿堂,科学园区的重镇交通大学里,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比赛出现。

    然而大家越不采信,我的心意就越是认真,非常逞强地想把比赛搞定。

    另一方面,身为主办人兼格斗赛选手,打架的内容可不能太漏气。我开始在寝室练拳,猛举哑铃,并幻想可能遇到什么样的对手,然后……狠、狠、揍、死、他!

    “九把刀,你一定是疯子。”建汉愣愣地看着挥汗如雨的我。

    “要珍惜跟疯子同寝的缘分啊!建汉,我当你报名罗!哈哈!”我大笑。

    期末考结束在会计学考试后的夜晚,许多同学闻风而来,挤在地下室准备看热闹。而我则跟很讲义气的室友们,在石子地上慢条斯理扑好巧拼地板,增加安全性,好让寝技或摔技有发挥的空间。

    由于头脑很好的交大学生真的很怕打架,所以现场报名打架的仅仅只有三个人,我简直傻眼,跟我预期的暴走族大会串未免落差太大。

    此时,感人肺腑的事情发生了。

    “干,你们真的很孬种耶,只会说九把刀不敢真的办比赛,结果办了又没有人敢打,妈的,加我一个!”一向爱泼我冷水的孝纶卷起袖子,昂首阔步走过来报名。

    “看来我也不能只是耍耍皮子。九把刀,我一个。”建汉拍拍我的肩膀,脱掉上衣,露出长满长毛的史前胸肌。

    “大家都这么捧场,但他妈的我还真的不敢打!不过我可以当裁判啦,计时的工作就交给我了,九把刀你就专心揍人吧。”义智也抖擞起精神。

    室友都那么有义气,我能说什么?

    混帐啊!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那么,身为主办人,打开场赛启动大家‘真打’的觉悟,可是我的责任啊!”我爽朗的走到现场报名的三个参加者前,帅气地选了一个我绝对不可能打赢的对手。

    刘建伟,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侨生,跆拳道社的红带(没钱参加升等黑带的考试,但相信我,他黑带到不行啊!),比我高半个头。最恐怖的是,建伟在马来西亚曾经学过泰拳,寝室里还用链子拴吊着一个沙袋练踢(请问你是来台湾念书还是杀人的?)。我粗陋的拳套跟建伟的沙袋比起来,不是寒酸可以形容的,根本就是个屁!

    “建伟,我跟你打开场。”我说,建伟欣然下场。

    全场哗然,纷纷鼓噪起来。

    拟问我为什么选建伟?很好。因为我是硬汉,就这么简单。

    这篇爱情小说连载至今,竟出现如此突兀的武打场面,相信也是各位读者史料未及的。但就我的个性来说,这场个格斗赛之所以发生,完全无法回避的必然。

    这是我人声中重要的一夜。

    “九把刀,你会被打死!”义智把我拉到一旁,好心提醒我:“建伟喜欢的女孩子正在旁边看,挪,就是她。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就会被打着玩。”

    我顺着义智的眼神,立刻就找到了建伟中意的女孩。唔,女孩是现任跆拳道道社长的女友,建伟万一输给了没学过格斗技的我,这辈子就别想追她了!

    “哼,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超越格斗技的草根流氓打架!”我不理会义智,大大方方走道建伟前,等待身为主持人的义智吹哨。

    两人脱了鞋,站在勉强凑合的巧拼地板上。

    义智走到我们中央,大声朗诵我写好的规则条文:“比赛采取三回合制,每一回合一分钟,遇到流血情况则暂停,胜负由全场观众鼓掌大小生认定产生。两位选手请注意,比赛可以戳眼、踢鸟、甩耳光,但名誉后果自行承担……靠!还可以踢鸟?出人命我可不管,比赛开始!”义智吹哨。

    我摆起拳击姿势,而建伟则在众人的鼓掌声中笑笑以对,一派轻松。

    “建伟,认真打啊!”我说,慢慢靠近建伟。

    “好啊。”建伟笑笑,耸耸肩。

    猛地,我快速冲近建伟。左拳虚构一划,右拳悍然朝建伟的鼻子击出。

    没有第二种结果。建伟愣愣地倒下,鼻血喷出!

    全场爆起一阵惊呼。

    义智宣布暂停,从口袋拿出几张皱皱的卫生纸交给建伟,让他把稀哩哗啦的鼻血好好擦干净。

    “建伟,这场比赛可是打真的。”我有些抱歉地看着愤怒不已的建伟,补充道:“你再不认真,就会被我干掉。”

    建伟嘴巴猛骂三国语言胡乱拼贴的粗话,草率地拭去鼻血,便怒发冲冠地朝我冲过来。义智赶紧宣布比赛继续。看来建伟喜欢的女孩在一旁观战的效应,实在很吓人。

    “唔。”我瞳孔缩小,本能后退。

    很可怕的脚!

    我刚刚先声夺人,给建伟好好上了一堂课后,一下子就被建伟的快脚给扫得无法前进,心惊不已。

    依照我打架无数次的经验,对手用脚踢攻击我的下场都很惨,因为一般人没事根本不会练腿踢,所以腿踢的速度都很慢,百分之百都会被我整个抓住,然后摔倒毒打一顿。

    但练过泰拳、跆拳道右超强的建伟,脚力雄健,速度飞快,硬要抓的话我的手的虎口可能会裂开!

    更可恨的是,建伟的愤怒与认真,让全场目瞪口呆,而我开始不甘心起来。

    “王八蛋,再这样被踢下去,我的手就要报废了。”我心怒。

    我要他知道每一次踢中我,都得付出代价,我可没打算躲来躲去,拖到比赛结束。

    于是建伟每踢我一脚我就想办法将我的拳头砸在他的身上,一脚一拳,算是有借有还。我的拳头绝不留力,专朝建伟的脸猛k,靠着狠劲与气势,勉强与建伟打平。

    第一回合过去,我已满身大汗。

    才短短一分钟,但每一秒都是剧烈的无氧运动,真的非常耗竭气力,而磨石子地上得巧拼地板因双方的脚力挪动,扯得四分五裂,散成一块块。

    休息的时间我坐在地上,看着建伟冷冷地瞪着我,背脊真是一阵发寒。

    “九把刀,你站着打是打不赢建伟的。”建汉蹲在我旁边,同情地看着我。

    “我知道,但要把他扑倒,我的肋骨还得冒着被他的腿抽断的危险啊。”我苦笑,剧烈喘气。

    如果可以把精于立技格斗的建伟逼到地上,两个人向流氓一样互殴的话,这场打架就是五五波了。知道简单,做到很难。

    因为会痛!

    辛苦的第二回合开始。我开始显露疲态,出现挥空拳的残念。习惯激烈练习的建伟依然故我,将我的身体当作沙包,狠狠地踢、踢、踢、踢、踢、踢!

    我没有机会拽住建伟的脚,或是将他扑抱在地上扭打,依旧是一场单纯的立技比赛。我根本没有机会使出我打架时最惯用的勒脖子手段,反而再接近建伟十被踹中肚子,痛得快吐。

    然后是步履维艰的第三回合。

    完蛋了,我极度缺氧,连剧烈喘气的时间都腾不出来。我拳照出,但拳头里已经没有了击倒对手的精神,只是单单给予建伟威吓性的痛苦。

    唯一的好事是,时间毕竟是公平的,建伟也累了。他的脚开始不够力气,踢得也没那么快。但我现在即使可以捉住他的脚、摔翻他在地上像小孩子胡闹乱打,被揍晕的九成九也是我。别忘了,建伟的手可不是残废,而他刚刚几乎都没动到手啊!

    就在读秒阶段,我必须承认我心中暗暗高兴“比赛终于要结束,我也可以正常大口呼吸”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建伟他,竟然在读秒阶段,将右脚高高扬起……

    我在格斗技漫画认识一个梦幻的格斗技:单脚高高抬起,脚跟高过对方的眼睛,然后快速下坠,用足踵或脚掌攻击对方的头顶或颜面,这招在空手道的术语叫“踵落”,在跆拳道则称作“下压”。这招力道很可怕,但我每次看到漫画里有人使出这招,我就很想笑,因为“踵落”要将脚高高扬起,所需花费的时间已足够对方闪躲,要命中?根本就天方夜谭。

    但就当建伟的脚掌由下而上,慢慢抬高我的眼前时,我的反应竟不是快速往后、往左、往右闪躲……而是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脚掌高举过我。

    完全是生物本能,我就是呆呆地扬起脖子。

    “踵落”!

    一股浓到崩解的意识的呛意,就这么沿着种落的轨迹,压过鼻梁、坠至嘴唇直达下巴。来不及痛,我只觉得好呛好酸,眼前一阵霹雳的黑。

    建伟此腿得手,开心得想再补踢一脚时,我举起没有力道的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建伟,装作气势爆发的假象。建伟犹豫了一下,然后后退一步。

    时间到,义智宣布比赛结果,大家疯狂鼓掌,结果当然由大占优势的建伟获得格斗的胜利。

    我痛苦退场时,鼻子里嘴巴里都是咸咸的鲜血,嘴唇从里面被牙齿撞伤,难以愈合的伤口后来足足让我喝了好几个礼拜的广东粥。

    建伟接受大家的欢呼,我则心满意足地含着染血的卫生纸,在角落休息。

    够了,真的好满足。

    到了大学还可以在不会被记过的情况下痛快地对殴——而且还是跟这么厉害的角色互拼,真是够痛快!即使输了还是不减我的硬汉本色啊!

    第二场与第三场的打架比赛,便在义智的帮助下顺利结束。

    我那两位是有都拿下了胜利,建汉甚至用柔道打赢了国术社大三学长的弹腿,果然义气还是王道。然而大家都觉得我与建伟的对决最好看,毕竟那是唯一一场拳拳到肉,双方都有“飙血”的比赛。

    我真是,骄傲透顶了!

    比赛结束后,我兴高采烈邀建伟与室友一同到清大夜市吃宵夜,算是庆功。

    我嘴巴里都快痛死了,勉强与大家吃着冰豆花。而建伟不住地跟我道歉,并告诉我还好没有再第三回合试图抓住他的脚,不然他打算在被我抓住脚踝的瞬间飞身旋转,腾空,用另一只脚轰扫我的脸。

    “我每天都在寝室对着沙袋练习大回旋踢,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建伟一脸心向往之,十分可惜似的。

    “靠!我们是同学耶!你竟然要用回旋踢这种大绝招扫我的脸!”我忿忿大呼,随即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回到宿舍后,我买了一包冰块冷敷我肿胀的嘴,心中只有越来越高兴的份。对我来说,比赛结束只是个开始,真正开心的时间还在后头。

    幸运,在bbs网络上看见沈佳仪的账号。

    “嘻嘻,有空吗?”我敲着键盘。

    “嗯啊,报告快赶完了。你怎么还不睡?”她慢慢敲道。

    “怎么睡得着?我打电话给你,跟你说一件很厉害的事。”

    “好啊。”

    怀抱着炫耀男子气魄的心情,我打了一通电话给沈佳仪。

    尽管嘴巴很痛,但我兴高采烈地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沈佳仪,巨细靡遗,不想错漏任一个环节,每个互殴的招式都尽可能形容清楚。

    沈佳仪几乎以一种静默的态度在听着,我想她没有到现场亲眼目睹一切,或许很难感受我在场上的表现有多勇敢,于是我不断不断地强调。

    “真的!超恐怖的!我第二回被正面踹中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超痛!我痛得快要吐了,还好我假装要出拳建伟才后退,不然我一定被踢到跪下。”我手舞足蹈。

    沈佳仪还是沉默。

    “其实每回合只有一分钟,可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累一百倍,想当初我还想定九回合咧,哈哈,如果那样订的话,我现在大概连话筒都拿不好了……”

    沈佳仪还是沉默。

    “你知道什么是立技吗?就是站着打的格斗技,有人说现在最强的立技就是泰拳,我今天多多少少领教了,靠,果然够恐怖,我一靠进建伟打他,他的脚不够距离踢我,就用膝盖撞过来!我超怕我的肋骨就这样断掉……”

    沈佳仪还是沉默。

    “虽然建伟的脚很恐怖,像鞭子一样,但说起捱打,谁比较强还真难猜吧?我的拳头可是很硬的,只要他的脸再中我一拳,百分百就趴在地上啦!”

    沈佳仪还是沉默,真是要命。

    “你知道踵落吗?幻之绝技踵落耶!我打架打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级的动作,靠,建伟的脚高高抬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室踵落了,但我还是很笨地把头抬起来,就这样……唰!碰碰碰碰,我的鼻子、人中、嘴巴、下巴,全都挂彩!”我越说越兴奋。

    沈佳仪不再沉默。

    “柯景腾,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开口,声音充满了我不曾感受的情绪。

    “……什么意思?”

    “你办这什么奇怪的比赛?这种比赛有什么意义吗?”沈佳仪很生气。

    “很有意义啊,自由格斗赛耶!你不觉得超炫的吗?两个男人之间……”我张口结舌,事情好像不太妙。

    “不就是打架?柯景腾,你专程办一个把自己搞受伤,这样的比赛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炫,你怎么会这么幼稚?”沈佳仪越说越生气,连声音都听起来像个老师。

    “幼稚?”我难以接受。

    “就是幼稚!很幼稚!你告诉我,这种奇怪的比赛除了把你自己跟别人都弄受伤以外,到底还让你学到什么?”沈佳仪质疑。

    “哪需要学?不见得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学到什么吧?”我的心被扯着,撕着。

    “至少你学到办这样的比赛会受伤,而这种伤是一点也不必要的!幼稚,你真的很幼稚!你身上的伤我只能说是活该!”沈佳仪完全无法接受。

    而我的情绪被堆得越来越高,越垫越厚,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汹涌地翻滚着。

    我不想哽住,不想忍受。

    “幼稚?你之不知道这次自由格斗赛对我来说是很棒的经验?你可不可以单纯替我高兴就好?”我的怒气爆发。

    电话那头,沈佳仪似乎愣住。

    “不管是自由格斗还是打架,为什么跆拳道比赛就很正当,柔道比赛就很正当,而我办的没有规定的格斗技巧比赛就很幼稚!明明就更厉害!能够在这种比赛下还故意挑一个最厉害的对手打,需要很大的勇气不是吗?”我整个人都在爆炸。

    “……你以后还要办这样的比赛吗?”沈佳仪冷冷的道。

    “为什么不办?一定办第二次!”我气到全身发抖。

    “幼稚。”沈佳仪还是生气。

    “为什么你要否定对我很重要的东西?这是我个性很重要的一部分,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难道不知道吗?”我深呼吸。

    “对你很重要的东西,竟然就是伤害自己吗?”她冷冷的道。

    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很难受。”我流下眼泪,不再生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被了解的心。

    “我好像,无法再前进了。”我哭出来:“沈佳仪,我好像,没有办法继续追你了,我的心里非常难受,非常难受。”

    泪流不止中,我做出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沈佳仪并没有沉默,她很快就回答了我。

    “那就不要再追了啊!”她也很倔强,让我几乎握不住电话筒。

    我们结束不愉快的对话。

    我回到计算机前,再号啕大哭中打键盘,写了一封长信给沈佳仪说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

    你永远都看不见我放弃的背影有多么伤心,我的幼稚出自我热血的根性,就是靠着这股热血,我才能喜欢你那么久。

    而这份热血,竟成了你否定无所谓的存在。

    八年了,喜欢沈佳仪第八年了。

    国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两年,喜欢这个女孩的每一天都让我朝气十足,每次睡梦中醒来都知道今天生存的意义。让我快乐。

    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有非常在意的事物。让我今夜痛哭失声。

    在人生某个关键点上,我明白了沈佳仪与我之间个性的矛盾。这个矛盾我早已知道,身边的朋友也不断地提醒我,但我总是以为正经八百的沈佳仪与搞怪冲动的我之间的矛盾,并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反差的浪漫。

    人生没有意外,只能说是命运使然。

    错过了听见神奇魔咒的时机,却因为一场荒谬又热血的怪比赛,让我与深深喜欢的女孩从此在爱情的路上分道扬镳,各自化作一条线,在不同的人生路上奔驰。

    奔驰,却又彼此缠绕。

    不久后,我交了女朋友。沈佳仪也交了男朋友。

    但我们之间的故事,却没有因此结束。

    八年的喜欢,让我们之间拥有更深刻的联系。

    比情人饱满,比朋友扎实。

    那是羁绊。

    第二十三章

    我们总是在这个世界上,寻找跟我们“连结”的另一个人。

    联结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连结是一种陪伴,有的连结是一种互相取暖,有的连结则是一种淡淡的默契。

    而透过爱情而连结的伴侣,则是我们最向往的关系。

    在安达充的经典漫画《h2好逑双物语》中,矮雅玲一个头的比吕,最后在身高追过雅玲后,还是没有能够跟雅玲在一起。

    漫画如此,你们所见的更不是一本虚构的小说,而是我跌跌撞撞的真实人生。

    我只能尽力,并不能真正掌握永远暧昧不清的结局。

    而我,跟沈佳仪的追逐依旧停留在无法跨越的那三公分,很辛苦的三公分。

    放弃很苦,真的很苦。苦到我完全想象不到任何比喻去装载它。

    在我学习、或者说习惯“不能跟沈佳仪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也得重新连结自己与沈佳仪之间的情感。多半是刻意回避吧,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沈佳仪,只是在电话里祝福沈佳仪与她的男朋友,听她缓缓诉说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样。

    而我。与我在一起的女友,昵称叫毛毛狗。

    与毛毛狗交往,对我来说是个很难形容的爱情经验。我追求沈佳仪的八年岁月里耗竭了许多气力,个性里许多疯狂的素质都已烧尽,因此我以一种平平淡淡的节奏,重新去学习另一个女生。

    这一喜欢,又是另一个漫长的八年。

    人生永远比虚构的小说更离奇。就在我羽毛毛狗在一起几个月后,沈佳仪跟男朋友竟然草草分手了。

    我在电话这头听到这个消息,精神整个抖擞起来。

    “未免太快了吧,为什么会分手?”我惊讶,心情却很好。

    “喂,你干嘛装出惊讶的样子?你听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沈佳仪的语气也没什么伤心。

    “你没有选我,却选了他,那么他应该是一个比我还要好的人。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他显然更好不是?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提出分手?”我有些难以想象。

    “要跟谁在一起,这跟他好不好关系不大吧?主要还是感觉。”沈佳仪顿了顿,慢慢说:“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猜你是不是在喜欢我了。”

    “可是我装得很像吧?”我笑。

    “不管你装再在怎么像普通朋友,我还是可以感觉你对我的喜欢……不,应该说是重视。”沈佳仪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强调:“你对我,很重视。”

    “……”

    “让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某种沉重的情感压迫我的胸口。我的呼吸骤止。

    “从来,不讨厌吗?”我吐出一口长气。

    “怎么可能……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像是话中每个字,都有独特的重量。

    那重量挤压着我。我沉默了很久,沈佳仪也没有说什么。

    许久。

    “那,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分手啊?是他对你不好吗?还是你又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生?”我故作轻松。

    “都不是。我只觉得,他不够喜欢我。”电话那头,沈佳仪若有所思的叹气:“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就是无法不提出分手。经历过你是怎么喜欢我,就会觉得其它人对我的喜欢,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你相比……”

    我的灵魂一震。

    “原来被你喜欢的感觉,真的很幸福。我以前都觉得太理所当然了。”沈佳仪幽幽的说道:“这是我的报应。”

    “如果你在几个月前告诉我,我不知道会有多开心。”我的声音很虚弱。

    “现在告诉你,难道你就不开心吗?”沈佳仪哈哈大笑起来。

    “……”我苦笑,“非常非常的开心呢。”

    开心到,我只能做出苦笑这样的反应。

    我能怎么样呢?我已经退出了与沈佳仪的爱情,守在一个名为“友谊长久”的疆界。这个疆界里,有最充足的愉快阳光,如果我们需要,随时都可以毫无芥蒂地拍拍彼此的背。

    这是块,真正不求回报的土地。也是我始终没有离开的过的地方。

    “我也很喜欢,当年喜欢着你的我。”我只能握紧话筒,慢慢说:“那时候的我,简直无时无刻都在发光呢。”

    “谢谢你。”她说。

    上了大三的我们,一个个退出追求沈佳仪的世界。

    到了大三,除了实力最强的我与阿和,参加北医慈济青年社(想也知道为什么!)的谢孟学追到了吃素的女孩,展开终生吃素的崭新人生。参加逢甲大学慈济青年社(真是善良啊!)的杜信贤也交了女友,对喜欢沈佳仪得过去只剩下一个微笑。

    那年农历年的例行聚会,我们一群人围坐在地上玩纸牌赌钱,话题还是在沈佳仪身上绕来绕去。

    “咦,看样子‘可以喜欢沈佳仪的人’只剩下廖英宏罗?”许博淳说,拿着纸牌环顾四周。

    “哈哈,对啊,不介意换我追沈佳仪吧?”廖英宏嘿嘿笑道:“对手越剩越少,而且我最近常常打电话给沈佳仪喔。”

    “追啊,交给你了。”我爽然一笑,将牌盖住:“不跟了。”

    “有本事你就追啊。”阿和不置可否,将筹码推前:“我梭哈。”

    于是廖英宏急起直追,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到沈佳仪的学校宿舍里,用他的方式,慢慢地磨,磨啊磨……

    在某个夜里,沈佳仪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决定跟廖英宏在一起了。

    “我第一个告诉你。”她说。

    我没有太讶异,因为廖英宏的确是个很棒的人,更是我的死党。喜欢沈佳仪的资历厚厚一迭,里面写满被我陷害的暗黑纪录。

    “啧啧,我燃烧八年青春都追不到的女孩,他办到了,真的非常了不起。”我尽量用最不在意的语气,告诉沈佳仪:“要好好对我的朋友啊,他可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呢。”

    “嗯”她只是简单应了声。

    挂上电话,我心情之复杂全写在脸上。

    毛毛狗捧着热茶走了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我只是笑笑说没什么。

    然后第二通电话打来,是廖英宏兴奋的狂吼。

    “柯腾!沈佳仪刚刚在电话里答应当我的女朋友啦!”廖英宏按奈不住的喜悦,看样子是迫不及待用电话通知每一个死党了。

    “真的吗!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跟着笑了起来。

    “祝福我!快!祝福我啦!”廖英宏的声音机动不已。

    “废话,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啦!”我深呼吸,朝着话筒大喊。

    廖英宏挂上电话,往下一个死党报信去。

    两个月后,连牵手都没有,廖英宏与沈佳仪分手了。

    好像,根本没有在一起过似的。

    在跟我们叙述分手的错愕时,廖英宏好像还无法置信似的,表情超呆,不断地喃喃自语。我想笑,却又不敢。

    “妈的,这就跟打麻将一样。”阿和却是狂拍大腿猛笑,做了以下的批注:“我最早听牌,柯腾则是硬要过水等自摸,廖英宏则终于胡了牌,可是仔细一看,却是个诈胡!”

    是阿,诈胡。

    可我连个诈胡都没有过……

    第二十四章

    在廖英宏莫名其妙触礁之后,中秋节前夕的某个夜晚,地震了。

    当时我趴在寝室上铺百~万\小!说,突然一阵天摇地动,整栋宿舍像块大豆腐般剧烈摇晃,而且好像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毛骨悚然地,从大楼的墙壁梁柱发出了轰隆声响。

    “这地震太恐怖了吧!”我坐直身体,看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对面室友王义智。

    “干!快逃!”王义智大叫,一个翻身就从上铺床往下跳。

    “好扯。”建汉愣愣地,观察我们的反应。

    “九把刀你还不快逃!我们在三楼耶!”石孝纶回过神,对着我大叫。

    于是我们四人飞快跑出寝室,走廊上都是拔腿就跑的住宿同学,大伙再奇异的摇晃中冲下楼,跑到宿舍的广场。

    广场上早就占满了从各宿舍逃亡出来的人,大家都再讨论这次地震怎么会这么久,这么强,并开始猜测震央的位置,以及押注明天会不会停课。

    明明很可能是场可怕的灾难,但大家却沉浸在热烈的议论纷纷。直到有人从广播里听到震央可能在台北、并且极可能造成史无前例的灾难时,大家才从热烈的气氛中惊醒,开始猛打电话回家问平安。

    我空拿着手机焦虑不已,因为对外通讯几乎呈现塞满的状态。我不停按着回放键,反复打回家、打给女友、打给沈佳仪,却只听见苍茫急促的嘟嘟声。

    好不容易联络上家人与女友,知道两家一切无恙后,我却一直联络不上沈佳仪。随着周遭关于地震的谣言越来越多,可疑的震央说法五花八门,但都没有去除过台北。我心越来越不安。

    公共电话前的队伍特别长,等到轮到我的时候肯定天亮。

    “九把刀,要不要换个地方打!”石孝纶晃着手机,建议:“这里人太多了基地台超载,我们骑车出去,往人少的地方打打看!”

    “这理论对吗?”我狐疑,双脚却开始跑向车棚。

    “不知道!”石孝纶斩钉截铁,也跑向车棚。

    我骑着机车离开交大,往竹东偏僻的地方骑,时不时停下来打手机,此时街上全是穿着内衣拖鞋走出来聊天的人们,似乎是全市停电了,街上朦朦胧胧。

    直到接通沈佳仪的手机,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你没事吧?”我松了口气。

    “没事啊,只是刚刚的地震真的很可怕。”沈佳仪余悸犹存。

    “你没事就好……听我住在台北的同学说,他们家附近的旅馆倒了下来,所以震央说不定真的在台北?吁——总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将机车停在路边,熄火。

    一抬头,满天悲伤的星火。

    “你呢?在学校宿舍吗?”

    “不算。刚刚挺恐怖的呢,整栋楼好像要拔出地面自己逃跑一样。”

    “你真好。到现在还是那么关心我,我真的很感动。”她幽幽的说道。

    “感动个大头鬼,你可是我追了八年的女生耶,你不见了,我以后要找谁回忆我们的故事啊。”我哼哼,故意扯开情绪。

    好不容易接通,我可不愿就此挂上电话。

    由于我喜欢沈佳仪得“历史”实在是太久了,女友心中对沈佳仪始终存有芥蒂,为了避免跟女友吵架,我跟沈佳仪的联络越来越少,联络越少,可以聊的话题就变的很局限,甚至到了两、三月才连络一次的稀薄。

    但我却因此更加珍惜可以聊天的时间。例如现在。

    借着一场排山倒海的大地震,那夜我们像以前一样,东拉西扯聊了起来,许多高国中时代的回忆被一鼓作气打翻,泄了满地。

    我的情感,也被莫可名状的魔法缠卷包覆,在跌宕的回忆里打滚。

    沈佳仪舍不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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