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第6部分阅读

    带男女生的第一小队,是队员年纪最小的队伍,小鬼头平均在国小二年级以下。小鬼头在每个年龄层会的把戏各有不同,并不是年岁越小就越好唬弄,小鬼一旦硬卢起来、或因想家而嚎啕大哭,往往都让我超想示范过肩摔的神技。

    “柯景腾,不可以欺负小朋友。”沈佳仪瞪着我。

    “我哪有,我只是在训练他们勇敢。”我常常这么回嘴。

    每天凌晨四点半,我们就得盥洗完毕,穿上黑色的海青,带着小朋友到大殿上念经,等吃早斋。

    所有人手中捧着写好注音符号的经文本,男生女生昏昏欲睡地分站大殿两旁,一遍又一遍念着“佛说阿弥陀经”、“往生咒”等等。有的小朋友根本就站着睡,我时不时得分神注意、踮个步过去狂巴小朋友的头,以免小朋友做恶梦惊醒,会重心不稳跌倒。

    由于都是带男女第一小队,念经的时候我对面站着沈佳仪,两人隔着三公尺,拿着经文大声读颂。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思考我这辈子是否真能追到沈佳仪的大问题,所以我只是嘴巴张开假装有在读经,眼睛却看着高我三公分的沈佳仪发愣。

    沈佳仪尽管个性再怎么成熟,也抵受不住一大清早爬起来念经的身体疲倦,捧着经文的她,眼皮时而沉重,时而索性阖上休憩,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真是颟顸可爱。

    “?”我往旁偷偷观察。

    站在身旁念诵经文的小队长阿和,同样时不时偷看沈佳仪,更过去的谢孟学、许哲魁等人也同样分神窥看沈佳仪偷睡觉的模样,个个若有所思。只有我唯一的无害伙伴许博淳,心无旁骛地阖眼睡觉。

    “唉,我怎么会跑来这里念经?”我苦笑,肚子好饿好饿。

    经念完了,就是五体投地膜拜,用鼻子跟额头亲吻蒲团数十次。最后开始“跑香”,用没吃早餐、血糖很低、随时都会昏倒的脆弱身体在大殿上绕着跑来跑去。此时别说我们,有些娇贵的小朋友跑着跑着,竟放声大哭了出来。

    直到案头上的香烧完了,整个早斋前的“仪式”才宣告结束。

    放饭前,大家恍恍惚惚坐在长椅上,听道场住持用字字珠玑的珍惜语调,缓缓道来一个又一个佛教生活小故事。真正开动的时候,所有人早就饿过了头,没了食欲,只剩下兀自空空荡荡的肚皮。

    “柯景腾,我觉得这种爱情真的是很不健康。而且还拖累一大堆人。”许博淳看着碗里毫无味道的素菜,叹气。

    “你以为我想这样?要是大家说好都不来,就只沈佳仪一个人来,我也不会跑到这种法喜充满的地方学念咒。他妈的我又不打怪。”我啃着干干的饭,很想哭。

    就当作,做功德好了?

    佛学营历时七天,还有得熬。

    上课的时候,有严肃的讲师压阵(差不多就是传说中法力高强的僧侣,密技是惩罚小鬼头独自在大殿上磕头念佛上百次,轻惹不得),我们当领队的大哥哥大姐姐,只要好好维持小鬼头秩序即可。

    课堂与课堂中间的下课时间,才是领队与小鬼头的拉锯战斗。

    明白人都知道,一个男生与“小孩子”的相处情形,在一个女孩的心中是极其重要的“个性写照”,决定女孩给这位男孩高分或低分。然而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我很喜欢小孩子。

    在这个纲领下,每个喜欢沈佳仪的人都各有自己诠释“我很喜欢小孩子”的方式。沈佳仪全都看在眼底。

    信愿行道场位在小山坡上,下课时上百小朋友可以选择在上千坪的坡地上奔跑浪费体力,或是待在道场的露天教室大吼大叫。有的是地方。

    “我最崇拜阿和哥哥了,我长大以后也要像阿和哥哥一样懂很多!”下课时,阿和的身边总是充满了小鬼头的赞叹与欢呼。

    阿和总是巧妙地将这些喝采带到沈佳仪周遭,让最受女小鬼头欢迎的沈佳仪注意到他对小朋友很有一套。而沈佳仪,也总是很配合地对阿和笑笑。

    真是棘手。

    爱写诗、文笔好、成绩超棒的谢孟学,则更走极端。

    “阿学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一个小朋友愧疚地站在阿学旁,涨红着脸,局促地道歉。

    谢孟学趴在桌子上痛哭,因为他带的小朋友不乖的表现令他“伤心失望”。这个痛哭的动作看在别人眼底多半是“纤细”与“情感丰富”加上“我很在意小朋友”的混合式代名词。但看在我这个情敌的眼中,则是荒谬绝伦的闹剧。

    而我,他妈的整天叫我带的小队队员,去跟沈佳仪带的小队队员告白,还乱配对,让沈佳仪的小队不胜其扰。

    “柯腾,谢孟学哭是太夸张,不过站在同样身为阿和好友的客观立场,我认为你这次完全输给了阿和。”许博淳看着被小女生围绕,祈求大姐姐关注几句话的沈佳仪。

    “如果真是那样,也没有办法啊。”我挖着鼻孔。

    恋爱中,可以花尽种种心机,运用策略打败对手,但做自己是很重要的。

    或许,根本是最重要的。

    “如果到最后让沈佳仪深深爱上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我,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拍拍许博淳的肩膀。

    只见许博淳的脸色突然煞白,整个身体震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奇怪的喔喔声。

    别误会,许博淳不是被我这一番话给感动,而是屁眼神经遭到非人道的重创。

    只见一个很爱吵闹的小鬼头笑嘻嘻地从许博淳身后跳出,然后哈哈大笑逃走。

    “靠!别走!”许博淳按着甫遭突击的屁眼,身体一拐拐地冲去杀人。

    “臭小鬼!被我抓到就完蛋了!戳死你!”我也跟着追上,一路叫骂。

    ——敢戳我朋友的屁眼,简直就跟戳我屁眼没有两样。

    一个不到十岁的臭小鬼又能怎么个逃法?一下子就让许博淳跟我给逮了回来。

    但是这小鬼皮到脸厚得要死,笑嘻嘻地嚷嚷,连站都站不好,我跟许博淳一人抓住他一只手,他像条泥鳅般乱动,就是一个劲的想逃。

    沈佳仪远远看着一堆小女孩在山坡上玩跳绳,就站在我们附近观察。

    “一句话,你觉得呢?”许博淳恨得牙痒痒的。

    “干,戳死他。”我冷眉,哪还用废话。

    许博淳擦掉刚刚痛到挤出眼角的眼泪,用力用手指戳臭小鬼的屁眼,但臭小鬼哈哈大笑,用吃奶的力气夹紧两片屁股肉,屁股又乱晃,无论许博淳怎么戳就是命中不了目标。

    “哈哈哈,戳不到戳不到!戳不到戳不到!”臭小鬼扮着鬼脸,乐得很。

    我看着悲愤不已的许博淳,又看了看欠扁的臭小鬼,心生一计。

    “只好这么做了。”我伸手,快速绝伦在小鬼头的脊椎骨上“戳点”下去。

    臭小鬼身体揪了一下,但也没当成回事,还在那边咧开牙齿笑。

    “虽然不想,但我刚刚已经点了你的死岤。”我正经八百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许博淳,上一个被我点了死岤的那个小孩,你还记得怎么死的吗?”我松开手。

    许博淳会意,立刻松开手,让臭小鬼完全挣脱我们的控制。

    因为不需要了。

    “拜托,你根本就没有杀死他好不好,他只是变成植物人而已。”许博淳看着我,完全不再理会那臭小鬼。

    “对哦,那次我只用了百分之五十的内力,所以他没有完全死,只是刚刚好死了一半。”我傻笑,表情有些腼腆。

    臭小鬼怔怔地看着我们俩,竟没想到要逃。

    “喂,随你的便,从现在开始你爱怎么捣乱就怎么捣乱,反正你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可以活了。”我看着臭小鬼,两手一摊。

    “去玩吧,晚一点我会带你去打电话回家,记得多跟爸爸妈妈说几句话。唉,年纪这么小就被点了死岤……”许博淳看着臭小鬼,语气诸多遗憾。

    臭小鬼突然愤怒大吼:“骗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死岤!”

    我跟许博淳相视一笑,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搭腔,自顾自说起学校的事情。把臭小鬼完全晾在一边。

    “骗人!什么死岤!”臭小鬼再度大吼,耳根子都红了。

    “对啊,没有死岤,只有死人。”我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别说你不相信了,警察也不相信有死岤,所以我根本不会被抓。哈哈!”

    臭小鬼愣住。

    “你这次用了多少内力?”许博淳好奇。

    “百分之八十。会不会死我也不知道,可能只变成残废吧?”我耸肩,无可奈何。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绝对不笑场地聊着子虚乌有的死岤。

    “没有死岤!笨蛋才相信有死岤!”臭小鬼吼得连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

    此时站在一旁的沈佳仪终于看不过去了,走过来,边走边想开口说点什么。

    “do respect y way”(务必尊重我的方式)我瞪着沈佳仪。

    “……”沈佳仪只好闭嘴,假装没事地走开,临走前用眼神责备了我一下。

    此时电子钟声响起,学佛课程再度开始,所有人进大殿听道场师父说课。

    许博淳跟我刻意坐在臭小鬼的蒲团正后面,一搭一唱地窃窃私语。

    “死岤耶,其实我当初也没想过自己会真的练成死岤。超厉害的啦我!”

    “妈的你手指不要一直戳过来。上上上次那个人七孔流血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做恶梦,有够恶。”

    “放心啦,别忘了我还会解岤。”

    “你不是说一定要在第一天解岤才有用吗?”

    “随便啦,反正我又不会点在自己身上。”

    交头接耳地,我跟许博淳越说越离谱,而沈佳仪则在女生队伍那边十分不解地看着我,模样既不像责备,又不像鼓励,倒接近一种对气味的观察。

    最后我们说起不同位置的死岤有不同种的死法,而我点在臭小鬼身上的死岤,则会让臭小鬼骨头一根一根慢慢断掉,把内脏刺穿,身体歪七扭八而死。

    “哇~~~”终于,臭小鬼崩溃了,号啕大哭了起来。

    宾果。

    我跟许博淳跟错愕的道场讲师鞠个躬,迅速将哭惨了的臭小鬼架出大殿,三人走到外头的露天教室谈判。

    “我不要死掉!”臭小鬼大哭,可也没有明确提出解岤的要求。

    我看着苦主许博淳,许博淳点点头,意思是够了。

    “好啊,不要死掉可以,我会解岤。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听话,不然我们就再点你一次死岤。你可以去跟师父说,不过那些师父也不会相信什么死岤的,哈、哈、哈!”我冷冷地看着臭小鬼。

    许博淳抽了一张卫生纸,给臭小鬼擦鼻涕眼泪。

    “好。”臭小鬼哭丧着脸。

    “会乖吗?”我翘脚。

    “会。”臭小鬼又哭了。

    “屁股翘起来,不准闪,也、不、准、夹!”我的语气很严肃。

    此时此刻,一点都马虎不得。如果小时候就以为道歉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却一点代价都不必付出的话,这臭小鬼长大后一定会继续捅别人的屁股,直到捅出大篓子。

    “?”许博淳倒是犹豫了一下。

    “捅。”我竖起大拇指。

    臭小鬼握紧两只小拳头,翘起屁股,紧闭眼睛。

    “觉悟吧。”许博淳蹲下,双手手掌合壁成刺,往臭小鬼解除防御的屁眼“咚”地猛力突刺。

    好厉害的手劲贯进臭小鬼的屁眼,臭小鬼惨叫一声,趴在地上蜷曲装死。

    之后几天臭小鬼都一直超乖,不敢再乱惹事,甚至还将我的点死岤神技传开,在小朋友间大大发挥了恐吓的效果。

    信者恒信,不信者也不至于来挑战我的死岤神指。

    在佛学夏令营,我们最喜欢晚上九点后的睡前时间。

    那时,白天吵吵闹闹的小朋友都被我们赶去睡觉,大家洗过澡后,便拿着不同长短的椅子排在星空下,一个一个横七竖八躺着。

    在沁凉的晚风与蝉鸣下,很自然地,大伙儿闲聊起未来的梦想。

    说是闲聊梦想,其实也是一种战斗。

    除了“男生必须喜欢小孩子”的迷思外,“梦想的屁话”也是勾引女孩子灵魂的重要步数。如果男生突然被问起“梦想是什么”却答不出来,在女生心中一定会被严重扣分,甚至直接掼到出局。

    没有梦想,跟没有魅力划上了等号。

    但梦想的大小却不是重点。轻易地以为梦想越大,就越能击中女孩子的心,未免也太小觑女孩的爱情判断。

    “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悬壶济世的好医生。”

    “我想念经济系,将来从政,选立法委员。”

    “我想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念ba,工作两年再回来。”

    “念理工就要去德国留学,我想在德国直接念到博士。”

    “我想考上公费留学,然后当外交官,可以在世界各地旅行。”

    大家煞有介事地阐述自己的梦想,越说越到外层空间。

    但那拼命构划人生的姿态,坦白说我嘲笑不起。

    没有人有资格嘲笑另一个人的梦想,不管对方说出梦想的目的为何。

    更何况,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装点样子出来,本来就很正常——那仍旧是一种心意,就像女孩子在与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约会之前,总要精心打扮一番的道理是一样的。“愿景”毋宁是男人最容易上手的装饰品。

    沈佳仪看着躺在长板凳上的我,“哟”地出了声提醒。

    她知道我总是喜欢出风头,总是喜欢当群体中最特别的那个人。也所以,等到大家都轮流说完了,我才清清喉咙。

    “我想当一个很厉害的人。”我说,精简扼要。

    是啊,很厉害的人。

    “真的是够模糊了,有讲跟没讲一样啊。”阿和幽幽吐槽。

    “不过,要怎么定义厉害或不厉害?”许志彰问得倒是有些认真。

    我没有多想,因为答案我早已放在心底了。

    所谓的厉害,就是……

    “让这个世界,因为有了我,会有一点点差别。”我没有看着星星。

    我不需要。

    我是看着沈佳仪的眼睛,慢慢说出那句话的。

    ……而我的世界,不过就是你的心。

    2005年,6月。

    台中大鲁阁棒球打击练习场。我们几个当年胡扯梦想的大男孩,又因为沈佳仪重新聚在一起。而这次,我们用此起彼落的挥棒,豪迈奋力地交谈着。

    我卷起袖子,喘气,拿着银色铝棒。

    又投了一枚代币。

    “去年有次我听沈佳仪说,虽然她一直很喜欢小孩子,不过也常常觉得小孩子很烦,拿他们没办法。所以当初在信愿行的时候,其他人都很刻意跟小孩子玩在一起,一直说跟小孩子相处很棒很棒,她却觉得很有压力。”廖英宏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铁丝网后,看着我的背影。

    “喔?”我屏息,握紧。

    “当时她听到你跟她抱怨了一句,说这些小鬼真是烦死人了,她反而觉得你很真,完全不做作,不会在她面前装作另一个人。”廖英宏若有所思。

    “现在说,会不会太晚啦?”我挥棒。

    落空。

    第十七章

    我们这几个好朋友,一直都很喜欢聊沈佳仪。

    只要我们一群人废在一块,沈佳仪的近况或以前大家的追求回忆,就会重新倒带,从彼此的记忆中相互确认、补缀。沈佳仪,可是我们共同的青春。

    2004年夏末。

    我与阿和、许博淳、廖英宏、赖彦翔等人,计划一起到花莲泛舟渡假,不料碰上台风尾巴带来的豪雨,火车一到到七堵车站,铁轨就给淹得无法前进。我们只好下车,改变行程,搭公交车转往北投泡汤打麻将,连续窝在饭店三天。

    麻将打着打着,我们又不自觉聊到了沈佳仪。

    “天啊我们又聊到了佳仪!”廖英宏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真的,当时你怎么这么有自信可以追到沈佳仪?”许博淳看着我,犹疑着该打哪张牌。

    “柯腾就是这样,一点都没道理的自信。”阿和躺在床上看电视。

    “其实那时我整天都在研究我跟沈佳仪合照的照片,想说我们有没有夫妻脸。超级期待的,如果有的话,那不就无敌了吗?连命运都站在我这边。”我笑。

    “结论呢?有吗?”廖英宏丢出一张牌。

    “没有。”我挖鼻孔。

    “哈。”阿和冷笑。

    “不过,爱情是可以勉强的,不是吗?”我随口说道,哼哼然。

    语毕,大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可不是,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爱情搞丢,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亲近爱情。

    抄抄我自己在《爱情,两好三坏》里的作者自序:

    很有可能,爱情是人生中最无法受到控制的变项,这正是爱情醉人之处。

    但什么是爱情?当有人试着告诉你这个千古问题的答案时,那不过是他所体验过的某种滋味,或是故作忧伤的勾引姿态。

    爱情是许多人人生的最缩影。答案有浪漫,有疯狂;有刻骨铭心,有轻轻触动;有死生相许,有背叛反复;有成熟,有期许成熟。

    每个人想寻找的答案都不一样,因为每个灵魂都无比独特。

    每个人最后寻到的答案不一样,因为恋爱需要运气。

    二十岁以前,我坚贞笃信努力可以得到任何爱情。何其天真。

    二十岁以后,我醒悟到大部分的爱情,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在下意识的第一印象中,将异性做“恋爱机会”的评分,从此定调。

    但恋爱除了运气,还有更多的努力填补其中,充满汗水、泪水的光泽与气味。

    所以爱情的姿态才会如此动人。

    没有人可以替你定义你的爱情。

    星座专家去死。

    答客问专栏作家去死。

    所有拼命想告诉你何时该谈恋爱何时不该谈恋爱的关心魔人,去死。

    勇敢相信自己的嗅觉,谈一场属于青春的爱情吧!

    高中的日子过得很饱满,除了补习,我几乎每天晚上都留在学校读书。

    周末假日,沈佳仪偶尔会到文化中心念书,换换环境。我知道后,便跟着养成一大清早在文化中心大门口排队抢占k书位子的习惯。我们交换考卷,分享共同科目的笔记,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月考赌赛。

    不知不觉,沈佳仪的姐姐考上了大学,到台北念书去。从此我在晚上留校念书的时候,更对形单影只的沈佳仪留了心。

    又一个夏天,我们再度去了第二次的信愿行儿童佛学夏令营,这次我没有再担任小队辅,跑去当洗碗与菜饭分配的打杂。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李丰名,也跟我一起负责帮大家洗碗,洗着洗着,他就这么爱上跟我们一起洗碗的女孩淑惠,成了我们这群好友第一个交女朋友的混蛋。

    然后,又一个夏天过去。

    我们已经笑嘻嘻赌到了模拟考,来到兢兢业业的高三。

    在勤劳念书的爱情光辉的照蔽下,我的课业成绩总保持在全校前三十名。但由于我读书的天分已经燃烧到极限,我渐渐清楚我永远无法推进到全校前十名(除非前二十名同时转学),也意味着我无法如沈佳仪所说的,考上慈济医科。无妨,既然不是那块料,我改以成大的“工业设计”系为主要的努力标的。

    经过了一年的整肃情敌计划,我确认主要的对手只剩下阿和一人。

    “说真的,你觉得你真赢得了阿和?”许博淳坐在机台前,打着勇猛拳击。

    “为什么会输?”我拼命扣杀按键,发出彗星拳。

    “据我所知,阿和的姐姐会帮他出主意,比如买生日礼物,或是怎么跟女生说话等等,听起来很可靠的样子。”许博淳也一样拼命扣杀按键。

    两个电玩角色在屏幕上狠命厮杀。

    “是啊,比起阿和那很懂女生的姐姐,我的军师许博淳简直是个屁。”我皱紧眉头,看着自己的角色被瞬间殴飞。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没错,单兵作战是很豪爽,但失败的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比起豪迈的狂输,还不如用天罗地网的布局去求胜。

    当晚骑脚踏车回家后,我便鼓起勇气,写了封信给沈佳仪的姐姐,贴上邮票寄到沈姐姐念的大学系所,内容不外乎是坦白自己很喜欢沈佳仪这件事,并希冀得到沈姐姐的信息奥援。

    “情敌有姐姐帮忙有什么了不起,我他妈的有沈佳仪的姐姐亲自加持!”我深呼吸,将信件丢进邮筒。

    祈祷我的诚恳发生作用,最低限度沈姐姐不要跑去密告我,说我鬼鬼祟祟请她当军师。

    这样还不够。

    我打了通电话,找上沈佳仪跟我国中时期共同的好朋友,正在嘉义念五专的叶恩瑄,死求活求,就是要叶恩瑄发誓当我的眼睛与耳朵,将沈佳仪没有告诉我的心思泄露给我。

    “可以是可以啦,但……这样好像在做对不起沈佳仪的事喔。”叶恩瑄苦恼。

    “什么对不起?哪有对不起?总之沈佳仪喜不喜欢我其实不关你的事,也没有要你帮我说话。你觉得沈佳仪是那种你拍我马屁,她就会比较喜欢我的那种女生吗?”

    “那我要做什么?”叶恩瑄似乎很无奈。

    “只是啊,就多给我一些沈佳仪的悄悄话,其它的我自己来行了!”我哈哈大笑,在电话这头握紧全是冷汗的掌心。

    一个礼拜后,沈姐姐回了信,内容让我雀跃不已。

    “我无法告诉我妹妹她应该喜欢谁,但我欣赏你的坦白。欢迎你常常写信给我。加油!”沈姐姐这么表示,让我握信的手充满了能量。

    就这样,我多了两位很接近沈佳仪心思的军师帮忙,也从这些线报中渐渐了解到,我在沈佳仪心中占据的角色颇有特别之处,既不是普通好朋友,却又还未构到“喜欢”两字的边。

    但,就是特别。无法被清楚定义的特别。

    我想再多一点,一点点。

    “让佳仪知道我对她有一分独特的喜欢,似乎是可行的?”我喃喃自语,在阳台上,看着被天线切成好几片的夜空。

    喜欢一个人说不上什么真正的时间表,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也谈不上什么时机是最合适的。

    想想,靠着平时不断将可以聊天的话题记录在笔记本上,我跟沈佳仪讲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长到可以聊三四个小时这么久。三四个小时耶!这种等级的聊天默契,应该暗示着我应该可以……比特别还要更特别一点?

    这次,就撇开斤斤计较的j诈部署,靠直觉吧。

    我看着笔记本上的歌词记录,我为沈佳仪写的歌,已经快要倾泻出来了。

    高中毕业旅行,去的是垦丁。历年历届都一样了无新意。

    第一天的晚会,学校包下垦丁青年活动中心的大礼堂,每个班级都可以报名上台唱歌表演,要点名的,所以没有人敢擅自跑出礼堂夜游,几百人全塞在一块,意兴阑珊地听歌。

    这样很好,人越多,就越对我的脾性。

    “柯腾,你要想清楚。”许博淳狐疑,忍不住提醒我。

    “喔?”我拍拍脸。用力拍拍脸。

    “你这样做的话,就跟廖英宏、谢孟学、阿和等人一样了。”许博淳瞪着我。

    “就当我沉不住气好了。我本来就是那种,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种大王八蛋。”我振臂,为自己打气。

    我拿出事先影印好了的歌词,将它发给班上二十几个早已熟练《我仍会天天想着你》歌曲的男生,吆喝大家上台。大家懵懵懂懂,等到回过神时,全都围着麦克风站好,等待我的指示。

    类似罗马竞技场的环场礼堂中,主持人等着我开口,全场高三、国三的学生都看着我。我抖弄眉毛,深呼吸,将与生俱来的自信催化到最顶点。

    我找到坐在台下的沈佳仪,若有似无地将视线带过她身边。

    “现在,我要将一首自己写的歌,送给我很喜欢的女孩。希望多年后某一天,她还是能想起,曾经,有这样的一个男孩,做了这么一件事,因为非常非常喜欢她。”我拍拍身边错愕不已的男同学们,说:“开始吧,我忠心耿耿的仆人们!”

    全场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我们开始合唱,用参差不齐的音律取代空白的背景配乐,效果还算差强人意。

    我,从来不知道,为何像我如此疯狂的男孩,会遇上,会遇上如你天使般精彩的女孩。而我,也不知道,为何自修的两旁写满你,也不知道,是谁让我在深夜里狂叫。我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沈佳仪听到一半,却开始跟旁边的女生窃窃私语。

    “……”我暗暗心惊。

    没多久,沈佳仪转身离席,不知道跑哪里去。那离去的身影让我咋舌不已。

    ……这算告白失败了吗?因为我的原形毕露,沈佳仪终于将我归类成“用早熟的情感,妨碍她念书”的那一群人里吗?还是个性有些害羞的沈佳仪,终究没有脸面对这种浩大火力?

    散会后,夜游前大家都去找沈佳仪拍合照,一群都在喜欢沈佳仪的男孩靠在一起比胜利手势。由于我刚刚做了没有道明对象的告白,大家各怀心事地挤在沈佳仪旁边,对着镜头留下历史性的画面。

    至于我,我只敢盯着镜头傻笑,完全不敢招呼沈佳仪的眼睛。

    闪光灯。

    “那首歌,是写给谁的啊?”阿和笑嘻嘻看着镜头,在我耳边咕哝道。

    “就,我喜欢的女生啊。”我微笑,不采取正面作答。

    “谁啊?”

    “佛曰,说不得。”

    “……那么,各自努力吧?”阿和比起胜利手势。

    “好啊,各自努力啊。”我挖鼻孔。

    老天保佑,沈佳仪可别让我吓坏才好。

    第十八章

    毕业旅行轰轰烈烈开始,平平淡淡结束。

    回到学校,沈佳仪假装没有献歌告白这一档事,完全没有响应我,只是如往常般跟我一起读书、聊天、讲电话。我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没有被讨厌。我果然特别……虽然距离超级特别,还有得喘。

    但我的心境,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拉着许博淳到花店,研究起跟我们很不熟的花花草草。

    “冲虾小到花店?难道你要买花送沈佳仪?”许博淳感到不自在。

    “是这样没错。”我苦恼地看着花花草草上标明的花语传情。

    每一朵花似乎都有它的意义。红玫瑰象征热烈的爱情,百合象征纯洁的爱情,紫色郁金香代表渴望的爱情,黄铯郁金香代表永恒的爱情,七里香代表我是你的俘虏,玛格丽特是期待的爱情。

    每一种意义,都跟他妈的爱情扯得上边。扯翻天了。

    如果照这样送,我就一点也不特别了。

    “你不要发疯了,沈佳仪不会喜欢你这样送花吧?”许博淳不以为然。

    “那是别人。”

    “啊?你在说什么啊?”

    “那是别人。我不是别人。”我自言自语,慢慢说道,“别人送花恶心,我送花,还可以。”

    我睁大眼睛,拿起了一朵俗称“小耳朵”的花。

    小耳朵没有穿凿附会的罗唆花语。它丑得很可爱。

    “靠,好丑。”许博淳有些反胃。

    “他妈的还可以。”我若有所思,端详着小耳朵。

    杨过有小龙女,我有沈佳仪。杨过有龙女花,我有小耳朵。而杨过有大雕,我有许博淳。他妈的这不是命运使然是什么!

    “走吧,雕兄。”我拍拍许博淳的肩膀,拿了一朵小耳朵付了帐。

    此后,沈佳仪位于大竹的家门口,便偶尔会出现我经过的痕迹。

    一朵放在门下的,丑丑的小耳朵。

    第三次模拟考结束,每个高三生都拿到一份大学甄试的简章。

    放学后的黄昏,我拿着简章跑到和班门口。

    “沈佳仪,你有要参加甄试吗?”我翻着简章,杵着下巴。

    “不知道耶,我还在研究简章。你呢?”沈佳仪也拿着简章。

    “我也还在看,不过还没有想法。成大工业设计的限制蛮多的。”我搔搔头。

    “但是我注意到交大管科,我有点想甄试那里,因为只有选考国、英、数三科。但我还不知道那个科系是在做什么的耶。”沈佳仪指着简章里的一页。

    “管理科学啊……”我记在心上。

    那还用说吗?以前我可以为了李小华跑去念我一点都不爱的自然组,现在,我当然可以为了沈佳仪,去念他妈的管理科学。

    就这么决定。

    我做了点功课。交大管理科学系共有两个组别,社会组跟自然组,每个高中都各有两个名额。也就是说,我们学校共有两个学生可以参加社会组的管理科学系的甄试。

    补习班前的阶梯。

    “其实你不喜欢念二类组理工科的话,甄试管理科学这种模棱两可的系,说不定是你逃掉自然组的最后机会耶。”许博淳说,增长了我的想法。

    “他妈的好像真有那么一点道理。”我将包好鼻涕的卫生纸,偷偷塞进许博淳的裤袋里。

    当时精诚中学要参加大学甄试,是以成绩作为校内初选的依据。我的成绩还不错,沈佳仪的成绩更是棒透了,要排上甄试管理科学的顺位并不难。我可不愿意跑去甄试自然组的类别,因为如果以最顺利的状况,我们两人都进了交大管科,我又要面临跟沈佳仪不同班的环境,我不要。

    “所以,我要参加社会组的管理科学考试。”我深呼吸,开始催眠自己管理科学系,果然是,行!

    回家后我告诉爸妈这个决定,爸妈都觉得很诡异,怎么莫名其妙跑出一个之前都没听过的志愿,但看在交大的名号还不错,也没怎么阻止我。而赖导也十分错愕,但在我没有商量空间的眼神下,只好在文件上签名。

    有了明确的目标,我开始猛爆性的用功。

    到了假日,天一亮我就连滚带爬起床,到文化中心门口报到,一边背英文单字一边等管理员开门,顺边多拎一个袋子帮沈佳仪占位。中午我拿着国文课本,从文化中心旁的小径一路念诵到八卦山上,然后挑一棵豪爽的大树坐下,悠闲写写英文考卷,彻底吸收日月精华后再慢慢走下山,回到文化中心算数学。

    文化中心的冷气,让人真想好好趴在桌上昏迷一下。

    “沈佳仪啊沈佳仪,到了大学我一定要追到你,你等着看好了!”我打呵欠,看着坐在对面桌子的沈佳仪。

    ……沈佳仪这用功鬼笃定闯过联合笔试,我可不能先一步阵亡。

    仔细想想,我的物理化学只有中上的成绩,这下专攻我最擅长的国英数三科,算是合了我的算盘。是的,人生没有巧合,我老是拿这三科共同科目去跟沈佳仪赌赛,一定有其意义。

    寒假前夕,大学甄试入学的笔试会场,我却没有看见沈佳仪。

    “搞屁啊?”我抓头,在考场间来回穿梭。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杨泽于、廖英宏、阿和等人,全都不晓得沈佳仪是出了什么状况。那是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一整个就是让人不知所措。

    “该不会是睡死了吧!”我傻眼。

    这不像是四平八稳的沈佳仪会做出来的事啊。

    该不会,沈佳仪在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在惴惴不安的心情下,笔试一堂堂过去了,我写得魂不守舍。

    我一出会场就打电话给沈佳仪,幸好接电话的正是沈佳仪自己。我忙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我全身都遭到强烈电流袭击。

    原来和班有个女生,初选排名在沈佳仪之后,却希望沈佳仪把甄试管理科学的名额让给她,一番沟通后,沈佳仪便真的将名额礼让出来。

    “靠!那你怎么没告诉我!”我惨叫,快要死在公共电话亭。

    “唉,就这样子啊。”沈佳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语气抱歉。

    我脑袋一片空白,真的很想杀个什么蛋。

    后来我查了一下,那个取代沈佳仪参加甄试的女生,根本就没来考试,原因不详,完全辜负了沈佳仪让贤的美意。整件事,根本就是命运大魔王在恶搞我!

    “要不要去信愿行拜拜?”许博淳耸耸肩。

    “不要!”我暴走。

    寒假过后,成绩结果出炉。

    我闯过了联合笔试,取得交大管科的口试资格。

    此后的发展简称“怨男的悲情复仇”,我带着无限的恨意,拎着一堆似是而非的履历,来到男女比例7:1、简称男塾的交大参加面试。

    面试共分四个关卡,其中一项是笔试小论文,题目好像是“追求成功”之类的狗屁倒灶。其余面试的三个关卡分别在三间教室举行,每个关卡都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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