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第5部分阅读

    一定会加快“追”沈佳仪的脚步。如此一来,这位强敌就会一脚踏进沈佳仪的“绝对禁区”!

    “糟糕,我会不会太j诈了?”我看着月亮。

    “不会,你是非常非常的j诈。”月亮说。

    “不客气。”我竖起大拇指。

    第十三章

    用功读书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自然组成绩一直都不错,最好的时候若扣掉我一点都没准备的历史跟地理,还曾用力撞到全校第五名。但还是不够资格与始终保持社会组第一名的沈佳仪一起上司令台领奖。

    不过人太j诈,真的会遭到报应。

    寒假到了,高一去了一半。

    整个无聊的寒假我都忙着准备沈佳仪二月二十三号的十件生日礼物,其中有张四开大小的手绘生日卡片,一篇五千字的落落长作文,甚至包括自己刻一个橡皮印章这种过分勤劳到违反我本性的事,我也忙得不亦乐乎。

    但只有礼物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个无厘头的惊喜。

    下学期开学那天,是半天课的大扫除。一大早屁股还没坐热,我就写了一张没头没脑的“绝交信”,请许志彰帮我快递到和班给沈佳仪,让她开始提心吊胆的一天。

    许志彰回到教室,疑惑地问我:“你写给沈佳仪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她看了非常紧张,一直问我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此时廖英宏、谢孟学、许博淳、李丰名、杜信贤等人都被我的手势给招呼,围了过来看热闹。

    “先不要问这个。”我正经八百地拿出一块有够丑的砖头,说:“来,大家拿立可白在上面签名,一起送生日礼物给沈佳仪吧!”

    “砖头?”廖英宏狐疑。

    “对,就是砖头。呵呵,让沈佳仪硬是带一块有够重的砖头回家,不是很有趣吗?哈哈!而且她一定不会忘记。”我将砖头砰地摆在桌上,拿出立可白。

    “亏你想得出来!”大家哈哈大笑,轮流用立可白在砖头上涂鸦。

    我注意到阿和的位置是空的。是请假吗?哎哎,砖头上少了你的签名,真是太可惜了。因为我的打算是,让沈佳仪觉得这些人怎么会白目到送丑不拉机、又重得要死的砖头当生日礼物,这样就可以凸显出我那些礼物的价值啦!

    幼稚,但有效。

    看着那些人沉浸在画砖头的快乐中,我不禁感叹这场恋爱未免也太没竞争。

    另一方面,为了让沈佳仪有更多的时间在忐忑不安中渡过,我一直等到中午放学时才起身。整个上午沈佳仪都派遣杨泽于当信差跑了好几趟,问我到底在恼她什么,甚至还跟我来个语焉不详的苦涩道歉,就是不敢亲自过来看看我。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人生没有意外。

    “底牌揭晓。”

    我兴致勃勃地拿着一大堆“友情版”生日礼物,走到社会组教室区找沈佳仪,超级想看看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

    “嗨。”我恶狠狠瞪着沈佳仪。

    沈佳仪一看到我,整张脸都吓白了,什么话都不敢说。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根本没有在生什么气,生日快乐!”我很乐,开始展示我用力准备的十样生日礼物。登登!

    “天啊!我就知道,我一直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时候惹到你了!”沈佳仪恍然大悟,气得……气得居然笑了出来。

    “是这样的,我个人认为呢,要给你最大程度的快乐,与其让快乐指数从零跑到一百,不如从负一百飙到正一百,这样绝对值是两百整,非常厉害又一辈子忘不了的快乐吧!”我笑笑解释,打开四开大小的大卡片。

    “柯景腾,你真的非、常、幼、稚!你会不会太无聊?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沈佳仪骂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却无法停下来,整个就是开心。

    我非常满足地欣赏,沈佳仪研究我刻的橡皮印章的模样。

    努力做了一个寒假手工艺的我,在沈佳仪笑出来的瞬间,于记忆的盒子里收藏了一幅美不胜收的画面。那个画面,代表沈佳仪非常重视跟我之间的……友情。

    而半天不见的阿和,此时正好从和班里面走出来。

    不只如此,还变得很瘦。原本那个胖呵呵像个大西瓜的阿和,竟缩水到连脸颊都陷了下去,几乎变成一个我认不出来的“老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阿和靠着代餐、运动、加上超强的毅力,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非常健康地瘦了下来。可怕的硬汉。

    “阿和,你也来送礼物啊?”我说,惊讶地看着变瘦的阿和。

    “不是,我的新教室就在这里啊。”阿和指着和班的隔壁教室,平班。

    社会组的,平班。

    “杀小!你转到社会组!”我张大嘴巴,手中的礼物简直在发抖。

    “是啊,自然组我他妈的念不下去。”阿和叹气,两手一摊。

    这……这简直就是作弊!

    “你别乱啦!”我完全傻眼。

    “乱什么?勇伯教的物理我听不懂,想了又想,还是念社会组比较适合我。”阿和又叹了一口气,眼睛却笑得厉害。

    最让我棘手的情敌,跟我交情最久的老朋友。

    现在变瘦了,作弊似地转班了。

    距离沈佳仪,只有一面墙。

    我的爱情……

    第十四章

    2005年10月的今天,正坐在茶水店赶这份杂志连载稿的同时,再度面临被发好人卡的惨况。一时三刻,我与键盘之间有太多的话想要倾注。

    每次无法亲近我最珍视的爱情,都有不同的理由。实话说我无意收集各式各样自己被拒绝的理由——那种癖好太悲情,也太变态了。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却是我人生的味道。

    越是深沉的痛苦,代表我曾经爱得越饱满。

    每尝过一次爱情,我都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勇气,在跌倒的时候吹拂伤口,然后重新站起。

    总是以祈求着“永远在一起”的心意追求喜欢的女孩,是我的爱情之道。正因为如此,当我昨晚对女孩告白时,尽管还是被婉转拒绝了,我依旧能义无反顾信仰着我独一无二的热血爱情。

    正在当兵的廖英宏打了通电话安慰我,聊着聊着,廖英宏提到了他与喜欢的女孩“花莲、台南”两地相隔的苦境。他们小两口仅仅靠著书信、网络、电话,小心翼翼筑起了彼此喜欢的小小期待,却因为一直都没有见过面,感到惶恐与不安。

    “柯腾,我现在好烦,远距离恋爱真的很可怕……我真的很想立刻过去台南找她。我想见她,看着她跟她说说话。”廖英宏的声音,充满害怕失去女孩的焦虑。

    “该边,我刚刚突然明白一件事。”我看着刚刚被发好人卡的sn画面,鼻子还酸酸的。

    “什么?”

    “我们以前在喜欢沈佳仪的时候,可曾因为任何理由退缩过?”

    “……没有。”

    “如果我用所有的力气拜托你不要跟我争,你会退出吗?”

    “不会。因为是沈佳仪。”

    “一点也没错。因为是沈佳仪。”

    是啊,可曾因为任何理由退缩过?身高?成绩?距离?

    每个女孩都是我们人生的烛火,照亮了我们每段时期疯狂追求爱情的动人姿态,帮助我们这些男孩,一步一步,成为像样的男子汉。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再多喜欢那女孩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一点。

    只要够喜欢,就没有办不到的等待。

    就可以一直靠信仰爱情,坚持下去。

    “柯腾,我希望可以给这个女孩幸福。”廖英宏的声音再度充满元气。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我握拳,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了。

    如果我的爱情回忆在化为一份记录性书写时,有任何的意义,那便是希望每个读着这些故事的男孩女孩,都能从中获得一点点,相爱的勇气。

    我最在意的情敌阿和变瘦了,又近乎作弊般转到社会组,待在距离沈佳仪只有一面墙的平班,每次下课就随便寻个理由过去和班找沈佳仪聊天。整件事让我非常头大,也很后悔。如果我他妈的当初没有听李小华的话念“男生就应该念的自然组”,我现在笃定跟沈佳仪同班。

    小觑命运大魔王的力量,果然会招来厄运。

    不只如此,更惊人的是沈佳仪居然还在长高,这点让只有一百六十四公分的我常常处于迷惘的算盘里。后来,沈佳仪来到一百六十七公分,高了我三公分。

    这短短的三公分,后来成为我不断努力想要跨越的屏障。实在是有够累。这种差距让我想起了漫画《好俅双物语h2》中,一开始在身高输给青梅竹马雨宫雅玲的国见比吕……

    开始莫名其妙处于劣势的我,其实并没有特别的胜算。我所能做的,不过就是继续当好沈佳仪“朋友”的角色,并遵守两个原则:不逾矩;不刻意讨好。而我额外做的,莫过于拼命鼓励周遭朋友前仆后继去触犯这两大原则。

    某天放学后,我们一群朋友在许志彰家后院打篮球。

    打累了,我跟廖英宏坐在一旁满身大汗瞎聊天。

    “廖英宏,我觉得沈佳仪是个好女孩,坦白说,我觉得你跟她很配。”我灌着运动饮料,背靠着院子墙壁。

    “啊?然后呢?”

    “快追她啊!”

    “……那你自己怎么不追?”廖英宏擦着汗,用很古怪的表情看着我。

    是啊,我跟沈佳仪密切的“课业交流”,一定引起不少的怀疑。

    “说得好,要不是沈佳仪突然长高,加上阿和实在是太厉害的竞争对手,我还真的会追沈佳仪。”我笑笑,看着阿和快步上篮。球进。

    混帐啊,这家伙甩掉一身肥肉后,上篮的速度真不错……我绝对不在沈佳仪面前跟阿和挑篮球,哼哼。

    “阿和?阿和真的在喜欢沈佳仪?”廖英宏稍感讶异,声音压低。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阿和甚至还转去社会组!”我歪着头。

    “哇,你知道好多。真羡慕你总是跟沈佳仪有那么多话聊。”廖英宏说。他一旦认真说起话来,可真是恶心巴拉的。

    “有话聊有什么用?就只是普通朋友。”我拍拍廖英宏的肩膀,诚恳地笑笑,“反正啦,如果你要追沈佳仪的话,我可以帮你提供情报,当你的眼睛。”

    我站起,看着李丰名越过众人防守钻入禁区,将球离奇地放进篮框。

    “五比三,over!”上一组人败下阵来。

    我站在罚球在线,阿和气喘吁吁将球丢给我,我轻轻松松转丢给等候在三分线外的廖英宏。

    “加油,别输了。”我抖抖眉毛,低着腰。

    “哈,开始!”廖英宏运球冲进,瞥眼看着阿和。

    就这样,只要一有机会,我就卯起来鼓励身边的朋友别辜负大好青春,一个接一个给我去追沈佳仪,为我制造替沈佳仪“处理情绪困扰”的机会。

    例如每次到了家政课,大家分组煮东西吃,总不忘为沈佳仪多准备一个塑料碗,一有新菜出炉,就将那道菜塞进碗里,准备送去给沈佳仪品尝。

    超扯,每个人在献殷勤的时候都在比快,生怕落后别人一步就表现不出对沈佳仪的关心……或者说,迟了一步,就来不及用自己亲手炒的菜喂饱沈佳仪的胃。

    “今天平班也是家政课,阿和一定会……”我经过廖英宏等人的旁边时,幽灵般丢下这么一句。

    有人一下课就捧着菜盘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去和班教室,看着沈佳仪当大家的面,把菜吃光光才肯离去。还有人在课堂间假装要上厕所,结果抱着一堆菜跑到和班,蹑手蹑脚蹲在墙壁后面,诚惶诚恐地将菜从窗户边角递进教室,过程非常像警方特勤小组攻坚。

    “我才不要跟你们一样咧。”我在肚子里暗笑。

    虽然,有时我也忍不住,将自己乱搞的亲手菜蛮不在乎地送到沈佳仪面前……

    八点半,夜里的学校教室,又到了两小无猜时间。

    天花板电风扇的嗡嗡声中,沈佳仪跟我一起吃着夹心饼干。

    “我真的不懂,我有这么好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念书,却要分心在感情的事上?”沈佳仪皱眉,语气很无奈。

    “喂,人家是喜欢你,这有什么不对?喜欢哪有在分什么时间适不适合的?”我大剌剌地说,某种程度也算是在为自己说话。

    “可是张家训,他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到我家,也不知道要跟我说什么,我又不好意思挂他电话,非常困扰!”

    “哈,张家训是有一点点怪怪的啦,不过说真的,难道你喜欢被讨厌吗?”

    “我又没有做什么,怎么会被讨厌?”沈佳仪无法认同。

    “是啊,你什么也没做,就偏偏会被喜欢咧!”我哼哼。

    “……我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念书。”

    看着沈佳仪烦恼的样子,真的是一种很古怪的享受。

    沈佳仪并不可能找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谈这些事,因为她会觉得在这个年龄聊“男女之间的感情”非常幼稚,她也难以向其他的女孩启齿。而幼稚的我对一切状况都很明了,又明摆着对沈佳仪没有兴趣,只是个见鬼了的好朋友……

    那些烦恼几乎都是我一手制造出来的,我“义务”成了谢孟学、谢明和、张家训、廖英宏、许哲魁、杜信贤的“爱情经纪人”,常常不厌其烦为沈佳仪介绍他们的优点,以及剖析他们追求行为背后种种可爱的动机,希望沈佳仪能够多多少少认同这些人因对她的喜欢而产生的行动。

    但我越热烈推荐,沈佳仪就越无奈,百分之百都成了反效果。

    说实话,若撇开我奋力担纲月老的内在动机,我还真是那些男孩的好朋友:超有义气,分文未取。然而我真是坏透了,哈。

    饼干快吃完了,我突然有个怪点子。

    “沈佳仪,这么说起来,你对安安静静念书这一类的事很有把握?”

    “什么意思?”

    “没,我只是想跟你打赌。”

    “打赌?”

    “没错,我们来比国文、英文跟数学这三科自然组与社会组共通的科目,用下次月考成绩三科加总,来打赌谁的分数高,怎么样?”

    “幼稚归幼稚,不过既然是比成绩……我接受,反正不会改变什么。不过我们要赌什么?”

    “哼哼,赌一个星期的牛奶!”

    “好啊,不过那是做什么?”沈佳仪罕见地先答应再问细节,可见她对比成绩这档事是多么的有把握。

    “输的人,每天都要买一盒鲜奶,在第一节课前亲自送去对方的教室。期限一个星期。”我不怀好意地看着沈佳仪。

    “可是我不喜欢天天喝纯鲜奶,我要有时是果汁牛奶,有时是巧克力口味的。”沈佳仪正经八百地说。

    “喂……混蛋,你以为你稳赢的啊?”我用鼻孔喷气。

    “我觉得让你这样破财,又要每天这样买牛奶给我喝,我会过意不去。”沈佳仪说到连自己都捂嘴笑了起来。

    “有好笑到。沈佳仪,原来你也会讲笑话喔?”

    可别忘了,现在是谁在跟你一起平起平坐解数学题目啊?英文号称全年级第一的也是我。至于国文——不好意思,未来将成为小说家的在下,国文在当时也是很厉害哩。赌这三科,真正计较起胜算,恐怕是我赢面较大。

    实际上,不论输赢,只要订上这个赌约,我就算是大获全胜。

    我赢了,我就可以每天在教室里看着沈佳仪站在窗户外,跟我挥挥手。

    我输了,我就可以每天站在窗户外对着教室里的沈佳仪,向她挥挥手。

    那将会是,多么有朝气的一个早晨。

    “那么就说定了。”我伸出手。

    “说定了。”两指勾勾。

    月考成绩发布,朝会颁奖。

    司令台,沈佳仪略带腼腆地领取全校第一的奖状,而我还是只能乖乖站在下面,看着心爱的女孩跟我维持一大段冲刺的距离。

    然后,我以些微差距输了一个星期的牛奶。

    早自习前,我背著书包拎着刚买的两盒果汁牛奶,直接走到和班教室,在窗户旁朝正在背英文单字的沈佳仪挥挥手。

    沈佳仪走出,跟我在走廊边边吃早餐。

    “谢啦,我就说会很麻烦你。”沈佳仪笑笑接过果汁牛奶,递给我影印的补习班数学讲义,里头的折页都有标记好了的问题以及对话小纸片。

    “臭屁。下次我们来赌更大的。”我也撕开了我那盒果汁牛奶。

    “还要赌?”沈佳仪不客气地喝着牛奶。

    “是啊,要不是这次那题证明题我突然忘了怎么写,现在我们可是站在忠班前,喝你送过来的牛奶。”我没好气地说。

    “好啊,那这次要赌什么?还是国英数三科加起来吧?”沈佳仪笑了出来,嘴唇上印着一条小白胡,可爱到翻。

    “对,我们来赌……”我假装沉思,其实答案我早就想好。

    “快点啦。”沈佳仪的眼神很期待,显然跟成绩有关的事情她都不排斥。

    “如果我赢的话,你就给我绑马尾。如果我输的话,我就剃三分头。”我坚定地说。

    “绑马尾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我还蛮想看你剃三分头的。好啊,就这样,你等着把头发理光光吧。”沈佳仪的表情乐得很。

    “一言为定,你绑马尾可要整整绑一个月。”我挑眉。

    就在我跟沈佳仪要勾勾手的时候,阿和背著书包出现了。

    “喔,这么巧,那一起吃早餐吧。”阿和笑笑将手上的早餐放在阳台上。

    “好啊,你看,这是柯景腾输给我的牛奶耶。”沈佳仪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手中的果汁牛奶,与“总是懂很多”的阿和开始聊天。

    “……”我瞪着阿和。

    你这个情敌实在是有够卢,别依附在我的战术底下偷袭啦!

    第十五章

    有人说,爱情可以让贩夫走卒变成诗人。

    是真的。

    我对沈佳仪的喜欢,让我的课业成绩始终维持在全校三十名内,也让完全不懂五线谱的我开始写歌。

    一首接一首。

    每天早上骑着脚踏车上学、骑脚踏车回家、骑脚车补习,只要我迎着风,我就能很自然哼哼唱唱,将一些对“沈佳仪纯纯爱恋”的想法抖出几个句子,然后不断推敲,最后谱成曲。

    许博淳非常讶异我的特异功能。

    我们两个都是超恐惧音乐课的白痴,五线谱上的黑痣要用手指头上下计算才知道它的名字;考吹笛子,我还得把do re i用麦克笔写在象牙白的笛子上,小心翼翼兼恬不知耻地按着按着,直到音乐老师面色铁青轰我下台。

    这样不解乐理的我,竟开始写歌。

    补习完,我跟许博淳照例先到李小华家绕一圈,然后再绕到回家的路上。

    途中我哼唱我为沈佳仪写的第一首歌“我仍会天天想你”,请许博淳为我评鉴。我打算在毕业后跟沈佳仪告白,在大家面前唱这首歌给沈佳仪听,让她感动到不跟我在一起都不好意思。

    “你放屁啦,这首歌是你写的?”许博淳不信,讶异地看着我。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填的词都很烂。”我双手放开,轻易地使脚踏车维持平衡。

    “重点不是词吧?你怎么可能会谱曲?你又看不懂五线谱!”许博淳傻眼。

    “对啊,所以我都强记下来,一有新的曲调出现我就哼到我忘不掉为止,久了就变成一首歌了。”我有些得意地补充,“不只这首,我还有三四首同时在写哩,到时候沈佳仪突然知道我也喜欢她,她一定会很感动我这种默默守候、拼命念书只为了接近她的努力啦。”

    “……柯景腾,你真的是不谈恋爱就什么也做不好,一谈恋爱,却什么都乱七八糟搞的那型。”许博淳有感而发,摇摇头。

    “百分之百正确。”我哈哈大笑。

    是啊,这样依赖爱情成长的青春,也没什么不好。

    充满活力,还有他妈的乱好一把的成绩单。

    “当你的情敌还真的蛮可怜的。”许博淳说,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如果你做了这么多,却还是失败了的话,啧啧,你就是我看过最惨的人了。”

    我沉默了半晌,没有立刻回话。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直到快到家门口,我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沈佳仪值得。”

    一个网友读者cy,在我的bbs个人板上写道:“等待也是行动的一部分。”

    没错,就是如此。

    等待不想谈恋爱、只想专心念书的沈佳仪的漫长过程,可以说是我恋爱作战的最精彩的部分。如果不能乐在其中就太亏了。过度期待,才真的会失去所有该得未得的开心。

    对于爱情的态度,我的思想是过度成熟的。

    但对于因爱情而生的种种行为,我却竭尽所能的幼稚。

    以前在看爱情电影或纯爱日剧时,往往觉得一个深情款款的画面之所以真能深情款款,靠的不只是浪漫的对白,还有应衬的气氛。而“气氛”,就是指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背景音乐”。

    “所以,我需要大家的力量。”我说,看着围过来的男生。

    就在第二首歌《寂寞咖啡因》完成时,我开始教班上男生唱我写的第一首歌《我仍会天天想着你》。男生都很懒惰又笨,花个两三年训练他们唱一首歌,让他们琅琅上口,对我的告白比较保险。

    我骗大家说,我还对李小华抱持着相当的期待,希望有机会时他们可以跟我一起站到彰女校门口,将这首歌大声唱出来,帮我的告白制造超厉害的背景音乐。这些同班男生帮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某一天他们要用这种歌跟别的女生告白时,尽管说这是他们自己为“她”而写的。

    但实际上,我的计划目标当然是沈佳仪。

    在无法用“爱情”的姿态面对沈佳仪时,我选择将我的位置放在沈佳仪的“好朋友”位置上。为了站稳这个位置,为了配合老是有芝麻蒜皮小事可聊的沈佳仪,我得随时保持跟她很有话题聊的最佳状态。

    但……我哪有这么厉害!

    放学后,物理补习班中间休息时间,我坐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跟唯一不追沈佳仪的许博淳讨论着我的爱情作战。

    “怎么办?我常常跟沈佳仪讲电话讲不到十分钟就自己挂了,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无聊,干脆不讲了。”我问许博淳。

    “女生都喜欢聊日剧,聊打扮,聊……聊谁在喜欢谁。好像都是这样吧。”许博淳心不在焉。

    他今天有点不爽,因为他的书包背带被我跟廖英宏用立可白乱写上“努力用功好学生”几个字,看起来超蠢。虽然许博淳立刻报复,在我的书包背带上用立可白回敬“南无阿弥陀佛”几字,还是难消他心头之恨……因为我被写了反而爽朗地哈哈大笑。

    “但沈佳仪不聊那些东西!她上次还问我她送我的证严法师静思语,我读了有什么感想咧!他妈的我还真对证严法师没什么意见,但我觉得头很大,要我假装很感兴趣,那是一点都办不到。”我擤着鼻涕。

    跟沈佳仪面对面聊天,总是有话说的,且非常自然。但男生跟女生讲电话,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人际艺术了。十六岁半的我,完全不能参透。

    有些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跟女人讲电话超过十分钟,一点也不奇怪。

    “这样啊……其他人我不知道啦,不过我听我姐姐在跟朋友讲电话的时候,几乎都言不及义,废话很多。”许博淳回忆。

    “言不及义?听起来好像很恐怖。”我将鼻涕好好用卫生纸包起来。

    “废话越多就越讲不完,反而正经事一下子就聊完了,跟女生讲电话,一定要讲很多很多废话。”许博淳言之凿凿。

    “女生真的很喜欢讲废话跟听废话?我怎么觉得沈佳仪不是这种女生。”我将饱饱的“鼻涕便当”偷偷摸摸放进许博淳敞开的裤袋里。

    “那就干脆硬聊啊,要不就做功课啊,照道理只要正经事够多,电话还是可以讲很久的吧?”许博淳有些不耐烦了。

    浑然不知,他下一次将手插进口袋的时候,就会摸到我送他的、软软涨涨的鼻涕便当,一不小心还会黏乎乎大爆炸!

    “做功课?”我虚心请教。

    “你就拿一张白纸开始列正经事啊,讲电话的时候就看着小抄讲,讲完一件事就勾掉一条……喂,要不要去买饮料喝?”许博淳看着手表,站起,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好啊。你说得蛮有道理的。”我也拍拍屁股站起。

    我们一起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各自挑了饮料,走到柜台,许博淳将手插进口袋里摸铜板付帐时,脸色揪然一变。

    “破了吗?”我冷静地看着许博淳。

    “靠!”一拳。

    后来,我真的拿起笔记本随时抄写“可以聊天的项目”,果真对我与沈佳仪在回家后讲电话的内容相当有帮助,我们总是越来越久,也渐渐地培养出互相接话的默契。讲电话时我还得拿着笔随时记下我突然而生的灵感,将整个对话繁衍得更长。

    而不知不觉,我跟沈佳仪的打赌期限又到了。

    我非常喜欢看女孩子绑马尾,如果可以让留着半香菇头的沈佳仪为了我改变发型,那将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

    下学期第二次月考成绩公布,沈佳仪全校第几名、我全校第几名,通通不是重点。关键是国英数三科加起来的成绩。

    尽管月考才刚刚结束不久,我跟沈佳仪晚上还是留在学校念书,背背英文单字,用随身听收听“空中英语教室”练习听力。高中生想用功,可不怕没有书念。

    那晚下着倾盆大雨。

    捱不到八点,我七点就忍不住在学校一楼教室晃荡,搜寻沈佳仪用功的身影。

    “沈佳仪,真不好意思。我这三科加起来大概是自然组最高分吧!”我哈哈大笑,走进沈佳仪只身一人待着的教室。

    “喔?真的吗?但是你还是输了啊。”沈佳仪看到我,也很高兴。

    “输了?”我不解。

    “今天廖英宏来找我,我问他,他就跟我说了你的成绩。”沈佳仪露出啧啧啧的欣慰表情,继续说,“你真的比国中时用功太多了,让我刮目相看呢,幸好幸好……”

    沈佳仪边说,边晃着手中的月考分数表,显然早就在等我来找她。

    我坐下,接过分数表一看。三科加起来,我竟堪堪输掉两分……将物理与化学上的专注大量挪移到国英数三科上面的我,竟然还是输给了沈佳仪。

    “沈佳仪,你是怪物吗?”我张大嘴巴,丝毫没有不服气。

    在没有来不及写完、没有填错答案的情况下,我将成绩撑到最好的极限,这样还输掉,根本就是太过豪迈!

    “哈,跟你打赌,真是一点都不能疏忽呢。”沈佳仪笑得很开心。

    开心。

    是啊,你开心,我就很开心呢。

    “月考完了,你今天会早一点回家吗?”我站起,伸了个若有所思的懒腰。

    “顶多提早一些吧。”沈佳仪看着窗外的雨。

    “等我。”我挥挥手,离开教室。

    不理会沈佳仪狐疑的表情,我冒着打在身上都会痛的大雨,骑着脚踏车冲出学校,跨越我不厌其烦一提再提的“坡度有够陡峭的中华陆桥”,来到市区。

    一路上,雨水不断沿着刘海与眉梢,倒泄进我的眼睛,使我搜寻便宜家庭理发店的视线更加辛苦。但我的心情竟飞扬的不得了。

    脚踏车停在一间看起来“就算乱七八糟剪也十分合理”的家庭理发店。

    “老板,帮我剃个大平头,有多短剃多短。”我推开大门。

    湿透,累透。他妈的帅透。

    “啊?”老板娘背着婴儿,手里还捧着碗大卤面。

    “拜托了,咻咻咻,请剃快一点!”我指着自己的脑袋,精神抖擞。

    半个小时后,我直接骑脚踏车冲进学校,停在沈佳仪念书的教室门口。

    正当我想踏进去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沈佳仪的身边,多了她那正面临联考压力的姐姐沈千玉。两姐妹多半快要回家了才会待在同一间教室,等着妈妈开车来载。

    多了并不熟的沈千玉姐姐,我有点不好意思进去,也有点想耍酷,于是就只有站在教室外,轻轻敲了敲窗户玻璃。

    两姐妹同时转头,看向浑身湿透了的我。

    我指了指自己接近光头的脑袋,挤眉弄眼笑笑。

    “!”沈佳仪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天啊,那是柯景腾吗?”沈千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我耸耸肩,欣赏沈佳仪无法置信、乃至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的表情。

    “达成约定了,像个男子汉吧。”我得意地说,故意没擦掉脸上的雨水。

    酷酷地,我转身就走,骑着脚踏车回家。

    依旧是淋着雨,但心中却因沈佳仪刚刚的笑容出了太阳。

    “他妈的,我好帅喔!”我摸着大平头,傻笑,慢慢地骑着脚踏车。

    那雨夜,在回家的脚踏车上,我为沈佳仪写了第三首歌《亲爱的朋友》。

    歌词里有一段就这么写着:“亲爱的朋友,我可爱的好朋友,你可想起我,在遥远的十年以前,我冒着倾盆大雨剪了一个大平头,我还记得你的表情、你的容颜、你的眼。”

    后来我才知道,沈佳仪那次的月考成绩加总起来,让她首度落到全校三名外。

    她很重视我们之间的打赌,当我将应该花在理科上的精神切割给赌赛的三科时,沈佳仪也做了同样的事。她牺牲了历史与地理,只为了跟我一决胜负。

    就在我剃了大平头后几天,在学校里遇到沈佳仪几次,沈佳仪都不动声色绑了马尾,神色自然。

    两人如往常交换参考书、讲义以及共通科目的考卷。

    “下次,我们还是赌牛奶吧。两个礼拜的分量!”我接过讲义。

    “好啊,又要麻烦你了。”沈佳仪哈哈一笑。

    “屁啦。”我哼哼,鼻孔喷气。

    我没问她既然赢了,为什么还要绑马尾。沈佳仪自己也不提。

    我只知道我很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可爱。

    有一点刻意不穿雨衣的做作,有一点为爱奉献的自以为浪漫,但那又如何?

    如果爱情不能使一个人变成平常不会出现的那一个人,那么爱情的魔力也未免太小了……不是我们日夜祈手祷盼的,那种够资格称为爱情的爱情。

    直到现在,我依旧是,随时都准备为爱疯狂的男子汉啊!

    第十六章

    高一快结束时,曾带我们到埔里打坐的周淑真老师,又有了新把戏。

    “柯景腾,沈佳仪,你们替老师找几个同学,暑假到‘信愿行’帮忙带小朋友的佛学夏令营,好不好?”周淑真老师有天在走廊,巧遇沈佳仪跟我。

    “信愿行”是个位于彰化大竹某个小山上的佛教道场,占地不小,只是仍在兴建中,当时一切都很简陋,是个由几个巨大铁皮屋拼拼凑凑而成的精舍,正在募善款把道场正式盖起来。

    而儿童佛学夏令营,正是信愿行道场与邻近小区的一种道德互动。

    “佛学夏令营?哈哈哈哈,我才不要。”我爽快地拒绝。

    “好啊,我跟柯景腾会帮老师找人的。”沈佳仪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喂……干吗拖我下水?”我看着身旁的沈佳仪。

    “你需要好好打坐一下。”沈佳仪正经八百地回应。

    差点忘了,这位我喜欢的女孩,可是证严法师的校园代言人啊!

    “那老师就拜托你们罗!”周老师欣慰地笑笑,抱著书本离去。

    就这样,善良的沈佳仪决定把属于十六岁的美丽夏天,献给木鱼与念经,还有天杀的近百位“高拐”的小朋友。

    而我,不,不只我……阿和、谢孟学、杜信贤、许哲魁、廖英宏等一大堆心怀鬼胎的朋友,也因为沈佳仪的因素,全都热情洋溢地担任儿童佛学夏令营的领队(混蛋!有没有这么有爱心啊!)。

    而许博淳这样无害的战友也被我拖去,见证一场乱七八糟的爱情对决。

    写到这里还真是汗颜。

    我也想要谈点流行感重的爱情,例如参加拳击社跟拳王情敌苦苦互殴分出高下,或是参加棒球社与王牌投手情敌来个两好三坏的关键对决。但无可奈何,我终究得嗅着喜欢女生的身影,眼巴巴跟着沈佳仪来到木鱼声不绝于耳的佛学夏令营。超ko

    表面上是热爱小朋友,实际上是为了争夺爱情,我们一群人来到山上,换上了“信愿行”小老师的制服。每个人大约要带十个小朋友,女生五小队,男生五小队,活动的内容一律跟佛学有关。

    而我跟沈佳仪各自带?br />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